题高房山夜山图为江浙行省照磨李公略作
宋 · 周密
译文
郎潜暇日多冥搜
郎官闲暇之日常常冥思苦想
夜深独上千尺楼
夜深之时独自登上千尺高楼
天回海立月正湿
天旋海立月光湿润
风起云涌山疑浮
风起云涌山峦仿佛浮动
萦青缭白互变灭
青色白色山雾缭绕交替变幻明灭
浮岚飞雾寒飕飕
飘浮的山岚飞动的雾气寒气飕飕
潜虬栖鹘声磔磔
潜藏的虬龙栖息的鹘鸟发出磔磔之声
山鬼木客鸣呦呦
山鬼木客发出呦呦的鸣叫
城中痴儿方呓语
城中的痴儿正在说梦话
有梦不到千山幽
做梦也到不了这千山幽深之处
遥岑寸碧目力远
远处山峰如寸碧目力可及甚远
欲溯汗漫凌风游
想要追溯汗漫之境乘风遨游
高侯落笔万象泣
高侯落笔万象为之感动哭泣
写出千古苍茫愁
画出千古苍茫的愁思
无声诗与有声画
无声的诗与有声的画
一夕异事传南州
一夜之间奇事传遍南方诸州
玉琴在膝酒在手
玉琴放在膝上美酒握在手中
欲写天籁无庄周
想要抒写天籁之音却没有庄周的悟境
凭谁为问华表鹤
凭谁去询问华表上的仙鹤
城郭人民今是不
城郭依旧而人民如今是否安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高房山夜山图之作。诗人以郎潜冥搜、夜上高楼写赏画前的登临,以天回海立、风起云涌写夜山的壮阔,以萦青缭白、浮岚飞雾写夜山的迷离,以潜虬栖鹘、山鬼木客写夜山的诡异,以城中呓语、梦不到千山写世人的局限,以遥岑寸碧、欲溯汗漫写诗人的远望,以高侯落笔、千古苍茫写画家的功力,末以无声诗有声画、天籁无庄周、华表鹤城郭人民写画与现实的追问。
逐句解读
「郎潜暇日多冥搜」——郎潜闲暇之日多作冥思苦搜,写诗人好搜奇探胜——冥搜即苦思搜索。
「夜深独上千尺楼」——深夜独自登上千尺高楼,写登高的孤勇——夜深人静独上高楼。
「天回海立月正湿」——天回海立月光湿润,写夜山的壮阔——天旋海立月色朦胧。
「风起云涌山疑浮」——风起云涌山似乎在浮动,写夜山的飘渺——山在云中似浮似沉。
「萦青缭白互变灭」——萦青缭白相互变幻生灭,写夜山的色彩——青白交织变化。
「浮岚飞雾寒飕飕」——浮动的山岚飞舞的雾气寒气飕飕,写夜山的寒意——岚雾飞动寒气逼人。
「潜虬栖鹘声磔磔」——潜龙栖鹘之声磔磔,写夜山的鸟兽——虬龙潜伏鹘鸟栖息之声。
「山鬼木客鸣呦呦」——山鬼木客鸣叫呦呦,写夜山的精灵——山鬼木客是山中的精怪。
「城中痴儿方呓语」——城中的痴儿正在说梦话,写世人的无知——城中人安睡不知夜山之美。
「有梦不到千山幽」——有梦也到不了千山的幽深处,写夜山的不可及——梦中也无法抵达。
「遥岑寸碧目力远」——远山寸碧目力极远,写远望的极限——极目远眺只见寸碧之山。
「欲溯汗漫凌风游」——想要追溯汗漫之气乘风而游,写仙游的愿望——欲如仙人般乘风远游。
「高侯落笔万象泣」——高侯落笔万象为之哭泣,写画家的功力——笔力惊人令万象动容。
「写出千古苍茫愁」——写出了千古的苍茫之愁,写画的主题——夜山即千古之愁的象征。
「无声诗与有声画」——无声的诗与有声的画,以「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之论写诗画的关系——此画是无声诗而有声画。
「一夕异事传南州」——一夜之间的异事传遍了南州,写画作的声名——一夜成名。
「玉琴在膝酒在手」——玉琴在膝上酒在手中,写赏画时的闲适——琴酒相伴。
「欲写天籁无庄周」——想要写出天籁之音却没有庄周,以庄子天籁之论写对最高艺术境界的追求——无人能写天籁。
「凭谁为问华表鹤」——凭谁去问华表上的鹤呢?以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写对物是人非的追问——鹤归而城郭已非。
「城郭人民今是不」——城郭人民如今还是不是从前的样子?写对时代变迁的追问——物是人非?
艺术手法
此诗是周密题画诗的杰作,以夜山的壮阔写千古的苍茫。全诗以三种视角写夜山:亲历的夜登(天回海立、风起云涌)、想象的仙游(欲溯汗漫凌风游)、画家的再现(高侯落笔万象泣)——三种视角合一便是夜山的完整面貌。
「无声诗与有声画」是全诗的理论核心——画是无声的诗,诗是有声的画,二者在夜山这一主题上完美统一。末以「城郭人民今是不」的追问收束——从夜山的壮美回到人间的变迁,从画境回到现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高房山夜山图为题,是周密题画诗的代表作。
「高侯落笔万象泣,写出千古苍茫愁」写出了画家的功力与夜山的悲壮。末以「凭谁为问华表鹤,城郭人民今是不」从画境回到现实,将千古苍茫的夜山之愁与人间的兴亡之叹合为一体。全诗格调壮阔而意境苍茫,是宋人题画诗中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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