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中序第一

宋 · 周密

译文

湘屏展翠叠。

湘竹屏风展开翠色层叠。

恨入宫沟流怨叶。

幽恨随着宫中水沟流淌着题怨的红叶。

釭冷金花暗结。

灯盏已冷金花暗自凝结。

又雁影带霜,蛩音凄月。

又有大雁的身影带着寒霜,蟋蟀的鸣声在凄冷的月光下。

珠宽腕雪。

珠串宽松了雪白的手腕。

叹锦笺、芳宇盈箧。

叹息那锦笺上,芳香的字迹装满了书箱。

人何在,玉箫旧约,忍对素娥说。

人如今在哪里,玉箫的旧日盟约,怎忍心对着嫦娥诉说。

愁切。

愁绪深切。

夜砧幽咽。

夜里的捣衣声幽幽咽咽。

任帐底、沈烟渐灭。

任凭帐底沉香烟气渐渐熄灭。

红兰谁采赠别。

红兰有谁采来赠别呢。

洛汜分绡,汉浦遗玦。

如同洛水边分赠鲛绡,汉水之滨留下玉玦。

舞鸾光半缺。

起舞的鸾镜光泽已半缺损。

最怕听、离弦乍阕。

最怕听到离别的琴声忽然终了。

凭阑久,一庭香露,桂影弄栖蝶。

久久倚靠栏杆,满庭飘着香露,桂影摇曳中蝴蝶栖息嬉戏。

赏析

题解
此词写秋夜的离愁。词人以湘屏展翠叠写闺中的屏风,以恨入宫沟流怨叶写红叶题诗的怨,以釭冷金花暗结写灯冷的孤独,以雁影带霜蛩音凄月写秋夜的凄凉,以珠宽腕雪写消瘦,以锦笺芳宇盈箧写书信的积累,以玉箫旧约忍对素娥说写旧约的痛,以夜砧幽咽写捣衣的声愁,以沈烟渐灭写灯烟的渐灭,以红兰谁采赠别写赠别的无人,以洛汜分绡汉浦遗玦写分别的伤痛,以舞鸾光半缺写铜镜的半缺,以最怕听离弦乍阕写离歌的可怕,末以凭阑久一庭香露桂影弄栖蝶写望月到深夜。

逐句解读
「湘屏展翠叠」——湘屏展开翠绿的折叠,写闺中的屏风——湘屏翠叠。

「恨入宫沟流怨叶」——恨流入宫沟带着怨叶,以红叶题诗之典写宫中的怨——红叶流水怨。

「釭冷金花暗结」——灯冷了金花暗暗结了,写灯冷的孤独——灯冷花暗。

「又雁影带霜」——又有雁影带着秋霜,写秋夜的凄凉——雁带霜来。

「蛩音凄月」——蟋蟀声在凄凉的月下,写秋夜的凄凉——蛩鸣月凄。

「珠宽腕雪」——珍珠宽了手腕如雪,写消瘦——人瘦珠宽。

「叹锦笺、芳宇盈箧」——叹息锦笺上芳美的字迹盈满箱箧,写书信的积累——信多而不见人。

「人何在」——人在何处?写离人的远去——人远不知何处。

「玉箫旧约」——玉箫的旧日约定,以箫史弄玉之典写旧约——旧约如箫史弄玉。

「忍对素娥说」——忍心对素娥(月)说?写旧约的痛——不忍对月说。

「愁切」——愁切切,写愁的深切——愁深如刀切。

「夜砧幽咽」——夜砧声幽咽,写捣衣的声愁——砧声如泣。

「任帐底、沈烟渐灭」——任凭帐底沈香烟渐渐灭去,写灯烟的渐灭——烟灭灯暗。

「红兰谁采赠别」——红兰谁来采摘赠别?写赠别的无人——无人采兰赠别。

「洛汜分绡」——洛水分绡,以洛神之典写分别——如洛神分别。

「汉浦遗玦」——汉浦遗下玉玦,以交甫遇仙女之典写分别的伤痛——仙凡殊途。

「舞鸾光半缺」——舞鸾镜光半缺,写铜镜的半缺——镜半缺如人分离。

「最怕听、离弦乍阕」——最怕听到离弦的曲子刚结束,写离歌的可怕——曲终人散最难堪。

「凭阑久」——凭阑很久,写望月到深夜——久倚阑干。

「一庭香露」——一庭香露,写深夜的露水——露香满庭。

「桂影弄栖蝶」——桂影中栖息的蝴蝶在弄影,写深夜的动静——蝶栖桂影。

艺术手法
此词以「珠宽腕雪」写消瘦——人瘦了珠串宽了,以小见大。

「舞鸾光半缺」以镜半缺写人分离——镜圆人圆,镜半缺则人分离。

「最怕听、离弦乍阕」写曲终人散的可怕——不是怕曲子本身,而是怕曲终之后的更深的孤独。

总体评价
此词以秋夜离愁为题材,写出了从灯冷到烟灭到曲终到深夜的层层深入。

「最怕听、离弦乍阕」写曲终人散的最为难堪。末以「凭阑久,一庭香露,桂影弄栖蝶」收束——从人间的愁到自然的静。全词格调凄冷而情感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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