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戌八月武康安吉水祸甚惨人畜田庐漂没殆尽赋苦雨行以纪一时之实

宋 · 周密

译文

雷车推翻电车折

雷车推翻了电车也折断了

龙鬣劳劳滴清血

龙鬣劳苦滴着清血

羲和愁抱赤乌眠

羲和愁苦抱着太阳神赤乌入眠

阳侯怒蹴秋潢裂

阳侯怒踏秋水决裂

风寒田火夜不明

风寒中田间之火夜间也不明亮

桔槔椎鼓声彭彭

桔槔打水椎鼓之声彭彭作响

家家捄田如捄死

家家救田如同救命

处处防陇如防城

处处防堤如同守城

丁男冻馁弱女泣

壮丁冻馁弱女哭泣

今岁催苗如火急

今年催收赋税如火般急迫

一家命寄一田中

一家人的性命寄托在一块田中

何敢辞劳叹沾湿

怎敢推辞劳苦叹息沾湿呢

四山湓涌地轴浮

四周山洪涌动大地轴心浮动

潮声半夜移桃州

潮声半夜移到了桃州

千家井邑类飘叶

千家万户如飘叶般

啾啾赤子生鱼头

婴儿哭叫在鱼头间

大田积沙高数尺

大田积沙数尺之高

南陌东阡了难识

南北东西阡陌完全无法辨认

死者沉湘魂莫招

死者如沉湘水魂魄无法招回

生者无家归不得

生者没有家归不了

呼天不闻地不知

呼天不应呼地不灵

县官不恤将告谁

县官不体恤将向谁告状呢

与其饥死在沟壑

与其饿死在沟壑中

不若漂死随蛟螭

不如漂死随蛟螭而去

何人发廪讲荒政

谁人打开粮仓讲荒政呢

牋天急捄生民命

上书天庭急急救民性命

拯溺谁无孟氏心

拯救溺水者谁没有孟子的仁心呢

裹饭空怜子桑病

裹饭空自怜悯子桑的病

恭惟在位皆圣贤

恭敬地说在位者都是圣贤

等闲炼石能补天

等闲间炼石便能补天

转移风俗在俄顷

转移风俗只在一瞬间

不歌苦雨歌丰年

不要歌苦雨而要歌丰年

赏析

题解
此诗记甲戌年八月武康安吉水祸的惨状。诗人以雷车推翻、龙鬣滴血、羲和愁抱、阳侯怒蹴写暴雨的凶猛,以风寒田火、桔槔椎鼓、家家救田、处处防陇写农民的抗灾,以丁男冻馁、弱女哭泣、一家命寄一田写灾民的绝望,以四山湓涌、千家类飘叶、赤子生鱼头写水祸的惨烈,以死者沉湘、生者无家、呼天不闻写天道的无情,末以发廪荒政、炼石补天、不歌苦雨歌丰年写赈灾的希望。

逐句解读
「雷车推翻电车折」——雷车推翻了电车也折断了,写雷雨的狂暴——天崩地裂。

「龙鬣劳劳滴清血」——龙鬣劳苦滴着清血,以龙鬣写闪电如龙——血写灾祸之惨。

「羲和愁抱赤乌眠」——羲和愁苦抱着太阳神赤乌入眠,写太阳被遮蔽——暴雨连日不见日。

「阳侯怒蹴秋潢裂」——阳侯(波涛之神)怒踏秋水决裂,写洪水的暴发——水神发怒。

「风寒田火夜不明」——风寒中田间之火夜间也不明亮,写雨夜的昏暗。

「桔槔椎鼓声彭彭」——桔槔打水椎鼓之声彭彭作响,写农民夜以继日地排水——声声急促。

「家家捄田如捄死」——家家救田如同救命,写抗灾的急切——田即命。

「处处防陇如防城」——处处防堤如同守城,写护田如守城——以军事比喻写抗灾。

「丁男冻馁弱女泣」——壮丁冻馁弱女哭泣,写灾民的苦难——男女老幼皆受难。

「今岁催苗如火急」——今年催收赋税如火般急迫,写官府的催逼——灾上加灾。

「一家命寄一田中」——一家人的性命寄托在一块田中,写农民对田的依赖——田在人在,田亡人亡。

「何敢辞劳叹沾湿」——怎敢推辞劳苦叹息沾湿呢?写农民的无奈——不救田便无命。

「四山湓涌地轴浮」——四周山洪涌动大地轴心浮动,写水祸的恐怖——天翻地覆。

「潮声半夜移桃州」——潮声半夜移到了桃州,写洪水的蔓延——半夜水涨。

「千家井邑类飘叶」——千家万户如飘叶般,写村庄的被淹——房屋如落叶般漂流。

「啾啾赤子生鱼头」——婴儿哭叫在鱼头间,写溺亡的惨状——人鱼共溺。

「大田积沙高数尺」——大田积沙数尺之高,写水退后的惨状——良田变沙地。

「南陌东阡了难识」——南北东西的阡陌完全无法辨认,写田地的毁坏——道路尽没。

「死者沉湘魂莫招」——死者如沉湘水魂魄无法招回,以屈原沉湘之典写死者的不可复生。

「生者无家归不得」——生者没有家归不了,写幸存者的悲惨——无家可归。

「呼天不闻地不知」——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写天道的无情——天地不仁。

「县官不恤将告谁」——县官不体恤将向谁告状呢?写官府的冷漠——告状无门。

「与其饥死在沟壑」——与其饿死在沟壑中,写绝望的抉择。

「不若漂死随蛟螭」——不如漂死随蛟螭而去,写极端的绝望——宁溺不饥。

「何人发廪讲荒政」——谁人打开粮仓讲荒政呢?写对赈灾的呼吁——谁来救民。

「牋天急捄生民命」——上书天庭急急救民性命,写对上天的祈求——急如星火。

「拯溺谁无孟氏心」——拯救溺水者谁没有孟子的仁心呢?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典写人人应有恻隐之心。

「裹饭空怜子桑病」——裹饭空自怜悯子桑的病,以庄子子桑贫病之典写救济的不足——有心无力。

「恭惟在位皆圣贤」——恭敬地说在位者都是圣贤,写讽刺——反话正说。

「等闲炼石能补天」——等闲间炼石便能补天,以女娲补天之典写对官府赈灾的期望——应该有能力救灾。

「转移风俗在俄顷」——转移风俗只在一瞬间,写对官府能力的信心——救灾在于决心。

「不歌苦雨歌丰年」——不要歌苦雨而要歌丰年,写希望——苦雨终将过去。

艺术手法
此诗是周密纪实的代表作,以详尽的笔触记录了水祸的全过程。全诗以时间线推进:暴雨来临→农民抗灾→水祸爆发→灾后惨状→呼天不应→呼吁赈灾→期望丰年。

「家家捄田如捱死,处处防陇如防城」以军事比喻写农民抗灾的悲壮——救田如救死,防堤如守城。

「与其饥死在沟壑,不若漂死随蛟螭」是全诗最绝望的一句——两种死法的选择,无论哪种都是死。

「恭惟在位皆圣贤」是全诗最辛辣的讽刺——反话正说,在位者若是圣贤,何至如此惨状?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的笔法记录了武康安吉水祸的惨状,是周密最具社会批判性的作品。

「呼天不闻地不知,县官不恤将告谁」写出了灾民的无助与官府的冷漠,「与其饥死在沟壑,不若漂死随蛟螭」写出了绝望的极点。全诗格调沉痛而批判锋利,在宋人纪实诗中别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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