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老苍玉洞韵
宋 · 周密
译文
去郭仅数里,岩关忽深秀。
离城郭仅仅几里路,岩关忽然显得深邃秀美。
人工莫窥测,天巧自成就。
人工无法窥测揣度,天然的巧夺自行成就。
瑶草覆蓬莱,箭砂藏勾漏。
瑶草覆盖着蓬莱仙境,箭砂藏在勾漏之中。
如入万宝山,如坐群玉囿。
如同进入万宝之山,如同坐在群玉园囿之中。
赑屭撑巨鼇,回翔舞飞鹫。
赑屭般的巨石撑起巨鼇,回旋飞翔如舞动的飞鹫。
肉醉猛虎卧,雷轰懒蛟走。
醉饱的猛虎卧伏,雷声轰鸣懒蛟奔走。
远绝人世尘,静阅古今宙。
远隔人世尘埃,静静阅尽古今宙宇。
或若赴壑蛇,或如回顾兽。
有的如同赴谷之蛇,有的宛如回头顾望之兽。
喷者如鲸呿,𠹛者如龙吼。
喷涌的如鲸鱼张口,咆哮的如蛟龙怒吼。
诡然足变幻,不可穷步骤。
诡异奇特足以变幻无穷,无法穷尽其步趋变化。
土清多芷兰,石瘦少薪槱。
土壤清幽多生芷兰,山石嶙峋少有柴薪。
松柏森古姿,寒暑不得寇。
松柏森然呈现古朴姿态,寒暑不能侵凌。
风静柳新梳,云收山免胄。
风静之时柳树如同新梳了发,云收之后山峦如同卸去了头盔。
石镜磨古诗,玉钗泻寒溜。
石镜如磨古诗之文,玉钗般的流水泻出寒泉。
郊原遍红紫,川谷成锦绣。
郊野原上遍开红紫之花,川谷之间如锦绣一般。
玄猿叫老木,石乳滴嵌窦。
黑猿在古木上啼叫,石钟乳滴落在嵌穴之中。
寺建开平初,亭剏宣和后。
寺庙建于开平初年,亭子创建于宣和之后。
客屦踏花香,僧衣卧云绉。
客人的鞋履踏过花香,僧人的衣袍卧在云纹绉纱之上。
碧萝暗雨意,绿阴靓春昼。
碧绿的藤萝暗含雨意,绿荫妆点了春日的白昼。
高吟领景趣,玩物惊节候。
高声吟咏领略风景之趣,观赏物候惊叹时节更替。
晴箔收早蚕,烟蓑正初耨。
晴天蚕箔上收着早蚕,烟雨中披蓑衣正开始初次除草。
暇日多胜游,嘉宾从贤守。
闲暇之日多有意游,嘉宾随从贤明的太守。
歌声振林木,妆影摇涟甃游。
歌声振响了林木,梳妆的身影摇动在池水的涟漪砖壁间。
鸟啼觉山静,湍急和云漱。
鸟啼声反让人觉得山更静,湍急的水声与云气相和漱洗。
清谭杂觞咏,骑竹喧童幼。
清谈夹杂着饮酒吟咏,骑竹马喧闹的是幼童。
乌丝扫奇句,碧筩汲春酎。
乌丝栏上书写奇绝诗句,碧筒杯中汲取春天的美酒。
千里嗟漫浪,一醉成邂逅。
千里之外嗟叹浪迹漂泊,一醉之间成了偶然邂逅。
莫采西山薇,莫歌南山豆。
不要去采西山的薇蕨,不要去唱南山的种豆之歌。
满泛一盎春,持介百年寿。
满满地斟上一盎春酒,祝愿百年长寿。
万壑天籁清,我琴不须奏。
万壑中天籁清越,我的琴不须再弹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韵之作,写苍玉洞的奇特景观与游览之趣。诗人以长篇赋体铺陈洞中的钟乳怪石、花木泉流、寺亭古迹、晴蚕烟蓑等景象,末以莫采薇莫歌豆、满泛春酎持百年寿、万壑天籁我琴不须奏的旷达收束。
逐句解读
「去郭仅数里」——距离城郭只有几里路,写洞的位置——近城却幽深。
「岩关忽深秀」——岩关忽然变得幽深秀美,写由城入山景致的骤变。
「人工莫窥测」——人工无法窥测其妙,写天然之奇超出人工。
「天巧自成就」——天然的巧趣自然成就,写洞景的天成之美。
「瑶草覆蓬莱」——瑶草覆盖如蓬莱仙境,以仙山比喻洞中景色。
「箭砂藏勾漏」——如箭砂(钟乳)藏在勾漏(葛洪炼丹处),以葛洪勾漏山之典写洞中的钟乳石。
「如入万宝山」——如入万宝山中,写洞中景物的丰富珍奇。
「如坐群玉囿」——如坐在群玉的园林中,以穆天子群玉之山之典写洞中石玉之美。
「赑屃撑巨鼇」——赑屃(巨龟)撑起巨鳌,以神话意象写巨石的形状。
「回翔舞飞鹫」——回旋飞翔的飞鹫,以鸟形写怪石的姿态。
「肉醉猛虎卧」——如醉肉般的猛虎横卧,写虎形怪石的形态。
「雷轰懒蛟走」——如雷轰般懒蛟走动,写蛟龙形怪石的气势。
「远绝人世尘」——远离隔绝人世的尘嚣,写洞中的清幽。
「静阅古今宙」——静静阅历古今的宇宙,写洞的历史感——洞窟历经亿万年。
「或若赴壑蛇」——有的像赴壑的蛇,写石形的蜿蜒。
「或如回顾兽」——有的像回顾的野兽,写石形的凶猛。
「喷者如鲸呿」——喷涌的如鲸鱼张口,写泉水喷涌的形态。
「𠹛者如龙吼」——吼叫的如龙吟,写洞中水声的雄浑。
「诡然足变幻」——诡异而足见变幻无穷,写洞景的奇幻。
「不可穷步骤」——无法穷尽其步骤变化,写洞景的不可穷尽。
「土清多芷兰」——土质清沃多生芷兰,写洞中花木的芬芳。
「石瘦少薪槱」——石瘦削少有柴薪,写洞中石多木少。
「松柏森古姿」——松柏森然有古朴之姿,写古树的苍劲。
「寒暑不得寇」——寒暑不能侵害它们,写松柏的生命力。
「风静柳新梳」——风静时柳条如新梳过,写柳树的整齐。
「云收山免胄」——云收时山如卸去盔甲,以拟人写云散山现的景象。
「石镜磨古诗」——石镜上磨刻着古人的诗,写洞中石刻。
「玉钗泻寒溜」——玉钗般的石钟乳滴泻着寒泉,写钟乳滴水的景象。
「郊原遍红紫」——郊原遍开着红紫花朵,写洞外的花色。
「川谷成锦绣」——川谷中如锦绣一般,写谷中的花团锦簇。
「玄猿叫老木」——玄猿在古木上啼叫,写洞中的猿声。
「石乳滴嵌窦」——石钟乳滴落在嵌窦中,写洞内的滴水声。
「寺建开平初」——寺院建于开平初年,写寺庙的历史。
「亭剏宣和后」——亭子创建于宣和之后,写亭的年代。
「客屦踏花香」——游客的鞋履踏着花香,写游洞的雅趣。
「僧衣卧云绉」——僧衣上卧着云纹的皱褶,写僧人衣衫如云的闲逸。
「碧萝暗雨意」——碧绿的藤萝暗含雨意,写藤萝中的湿润。
「绿阴靓春昼」——绿阴在春日中显得格外亮丽,写洞外春光。
「高吟领景趣」——高声吟咏领略景物的趣味,写游览中的诗兴。
「玩物惊节候」——赏玩景物时惊觉时序的变迁,写对季节的敏感。
「晴箔收早蚕」——晴天的箔上收着早蚕,写农事。
「烟蓑正初耨」——披烟蓑的人正在初耕,写田家的忙碌。
「暇日多胜游」——闲暇的日子多有胜游,写游洞的频繁。
「嘉宾从贤守」——嘉宾跟从贤明的太守,写游伴之雅。
「歌声振林木」——歌声振动了林木,写歌声的嘹亮。
「妆影摇涟甃游」——妆影摇动了池水的涟漪,写女伴的娇美。
「鸟啼觉山静」——鸟啼声让人感到山的寂静,以声衬静。
「湍急和云漱」——急湍与云影相和漱洗,写水声与云影的交响。
「清谭杂觞咏」——清谈夹杂着饮酒吟咏,写雅集的内容。
「骑竹喧童幼」——骑竹马的孩童喧闹嬉戏,写游人的热闹。
「乌丝扫奇句」——乌丝栏上抄写奇妙的诗句,写即席创作。
「碧筩汲春酎」——碧筩杯汲取春日的美酒,写酒具与美酒。
「千里嗟漫浪」——千里飘泊嗟叹漫浪,转入身世之感。
「一醉成邂逅」——一醉之间成就了这次邂逅,写难得的欢聚。
「莫采西山薇」——不要采西山的薇菜了,以伯夷叔齐采薇之典反用——不必做清高的隐士。
「莫歌南山豆」——不要歌南山种豆了,以杨恽南山种豆之典反用——不必做怨愤的隐士。
「满泛一盎春」——满满地斟上一盎春酒,写及时行乐。
「持介百年寿」——以此介祝百年之寿,写以酒祝寿。
「万壑天籁清」——万壑天籁清越,写洞中的自然之音。
「我琴不须奏」——我的琴不须再弹了,以天籁之美否定人为的音乐,化用庄子天籁之理。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赋体铺陈苍玉洞的奇观,是周密最长的诗作之一。全诗以空间移动为线索:入洞(去郭→岩关→瑶草→箭砂)→洞中(赑屃→猛虎→赴壑蛇→鲸呿→龙吼)→洞外(土清→石瘦→松柏→石镜→郊原)→人文(寺→亭→客→僧→游宴),从自然到人文,从景物到活动。后半转入身世感慨与旷达之语:千里漫浪的漂泊与一醉邂逅的欢聚,末以「莫采薇」「莫歌豆」的双重否定(既不做清高的隐士,也不做怨愤的隐士)引出及时行乐的态度,最终以天籁之音否定琴声作结,回到了与自然冥合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密最长的山水诗之一,以赋体手法全面铺陈苍玉洞的奇观与游览之趣。全诗从洞景的奇幻(赑屃、猛虎、蛟龙)到洞外的秀美(芷兰、松柏、红紫)到人文的雅趣(寺亭、觞咏、碧筟)再到身世的感慨与旷达的抉择,容量极大而组织严密。末以「万壑天籁清,我琴不须奏」收束,将洞中天籁之美提升为人生哲学的终极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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