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春曲次韵
宋 · 周密
译文
花尘瞇目日脚昏,枝头蜀鸟吟归魂。
花尘迷眼日光昏暗,枝头蜀鸟啼唤着归去之魂。
喷天狂雨浣香尽,绿填红阙春无痕。
漫天狂雨洗尽了花香,绿色填满了红色残缺,春天已无痕迹。
醉踏苍烟古台上,老柳无情擘残纩。
醉步踏着苍茫烟霭走上古台,老柳树无情地撕扯着残余的柳絮。
寂历芳条宿孕鶑,倒尽斜霞暗悲怆。
寂静的芳枝上栖息着孕育的黄莺,倾尽斜霞暗自悲伤怆然。
东风恍恍如梦中,江吴烟醉蔷薇红。
东风恍惚如在梦中,江吴烟霭中蔷薇醉红。
湘帘古春唤不应,孀娥泪眼空茸茸。
湘帘内古老的春光唤不回应,寡居的娥眉泪眼望着空蒙茸茸。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归春曲为题,写春尽花落的悲怆。诗人以花尘瞇目、蜀鸟啼魂、狂雨浣香、绿填红阙写春尽之惨,以老柳擘残纩、芳条宿孕莺写残春之象,以东风如梦、蔷薇红醉写春的迷离,末以湘帘不应、孀娥泪眼写春归的凄楚。
逐句解读
「花尘瞇目日脚昏」——花尘眯住眼睛日光昏暗,写落花如尘遮天蔽日。
「枝头蜀鸟吟归魂」——枝头蜀鸟吟唱着归去的魂魄,写杜鹃(蜀鸟)啼归——杜鹃声声如唤不如归去。
「喷天狂雨浣香尽」——喷天狂雨将花香洗得干干净净,写雨打花落的惨烈。
「绿填红阙春无痕」——绿意填补了红花凋残的空阙而春已无痕迹,写绿肥红瘦的暮春。
「醉踏苍烟古台上」——醉中踏着苍烟登上古台,写诗人醉酒登高。
「老柳无情擘残纩」——老柳无情地扯开残败的柳絮,「擘」为撕裂,「残纩」为残败的丝絮,写柳絮纷飞的凄凉。
「寂历芳条宿孕莺」——寂寥的芳条上栖息着即将孵化的黄莺,写残春中微弱的生命迹象。
「倒尽斜霞暗悲怆」——倒尽斜霞暗自悲怆,写霞光消逝中的悲伤。
「东风恍恍如梦中」——东风恍惚如在梦中,写春去的感觉——似梦非梦。
「江吴烟醉蔷薇红」——江吴烟霭醉人蔷薇正红,写江南蔷薇盛开的迷离。
「湘帘古春唤不应」——湘帘后的古春再也唤不回来,写春的不可追回。
「孀娥泪眼空茸茸」——孤孀的娥眉泪眼空自朦胧,「茸茸」写泪眼朦胧之状,以人写春——春如孀娥般孤独。
艺术手法
此诗以感官的叠加写春尽之惨:瞇目(触觉)、日脚昏(视觉)、蜀鸟吟(听觉)、狂雨浣(触觉+嗅觉)、绿填红阙(视觉),多重感官交织将春尽写得极为惨烈。
「绿填红阙春无痕」一句以色彩的对立(绿vs红)写季节的转换,绿肥红瘦而春无痕迹——「无痕」二字最痛,春来有痕(花开),春去无痕(花尽)。
「擘残纩」以柳絮如残丝写暮春的破碎,「宿孕莺」以雏莺将出写暮春中微弱的生命——悲怆中有一丝希望,但随即被「倒尽斜霞暗悲怆」否定。
总体评价
此诗以归春为题,写出了春尽花落的极致悲怆。全诗意象密集而感官丰富,从花尘瞇目到孀娥泪眼,将春尽写得惊心动魄。
「绿填红阙春无痕」一句最为凝练——绿补红缺而春已无踪,写出了季节更替的残酷与春光消逝的决绝。全诗格调凄厉而情感深沉,是周密暮春诗中最为浓烈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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