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菊次吴竹窗韵

宋 · 周密

译文

西风入东篱

西风吹入东篱

花事殊草草

花事极为草率简陋

幽葩发孤丛

幽隐的花朵从孤丛中开放

未觉芳意少

不觉得芳香之意有丝毫减少

谁云九秋冷

谁说深秋冷寂

孰谓三径小

谁说三径太小

粲粲黄金英

灿烂的黄金色花朵

采采不盈抱

采了又采也不满一抱

幽深秀霜杰

幽深而秀出于霜中为杰

不许蜂蝶到

不许蜜蜂蝴蝶到来

正色知者谁

真正懂得它正色的有谁呢

尚䌹无外襮

如尚䌹之衣没有外在华饰

寒香正宜晚

寒香正适合在晚时

何事叹秋杪

何必叹息秋末呢

不逐雨余荒

不追随雨后的荒凉

但觉霜后好

只觉得霜后更好

一见爽入脾

一见便清爽沁入脾脏

三嗅清彻脑

三次嗅闻便清气直透脑海

细参花中禅

细细参悟花中的禅意

可以入道奥

可以进入道的奥妙

人生百年内

人生百年之内

能几花前笑

能在花前笑几次呢

昌黎似未悟

韩愈似乎没有领悟

颇恨生不早

颇为遗憾生得不早

岂无春风妍

难道没有春风中的美丽吗

羞与红紫校

羞于与红紫的春花计较

万物各有待

万物各有各的等待

此理须自了

这个道理必须自己领悟

不作时世粧

不做时下的流行妆容

不顾流俗诮

不顾流俗的讥笑

居然处于独

竟然独自处于孤独之中

耿介类有道

耿直如同有道之人

信乎抱修洁

确实怀抱修养与洁净

终胜自炫耀

终究胜过自我炫耀

虽云得时晚

虽然说得到时机较晚

未肯随秋老

却不肯随秋天老去

呼童谨培溉

呼唤童仆谨慎培土灌溉

勿使蓬藋挠

不要让杂草侵扰

泛之亦堪醉

泡酒也可以醉人

餐之亦堪饱

食用也可以饱腹

莫赋湘累吟

不要写如屈原般的哀吟

泽畔颜色槁

泽畔颜色枯槁

持似斜川翁

拿着此诗给如斜川翁般的友人看

闻此当绝倒

听到这些定当绝倒叹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赋菊次韵之作,以长篇铺陈菊花的品格。诗人从西风草草、幽葩孤丛写菊的处境,从寒香宜晚、霜后更好写菊的品质,从花中禅、入道奥写菊的哲学,从不作时世粧、不顾流俗诮写菊的独立,末以持似斜川翁、闻此当绝倒写菊的自得。

逐句解读
「西风入东篱」——西风吹入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典写菊花开放的季节与环境。

「花事殊草草」——花事极为草率简陋,写菊花的朴素——不与百花争艳。

「幽葩发孤丛」——幽隐的花朵从孤零零的丛中开放,写菊花的孤独——孤丛幽葩,不群不党。

「未觉芳意少」——不觉得芳香之意有丝毫减少,写菊花的自足——虽少而不减。

「谁云九秋冷」——谁说深秋冷寂?写反问——菊花正以其孤寒为美。

「孰谓三径小」——谁说三径太小?写反问——三径虽小而菊意无穷。

「粲粲黄金英」——灿烂的黄金色花朵,写菊花的明艳——粲粲如金。

「采采不盈抱」——采了又采也不满一抱,写菊花的珍惜——不舍得多采。

「幽深秀霜杰」——幽深而秀出于霜中为杰,写菊花的品格——深幽而独秀。

「不许蜂蝶到」——不许蜜蜂蝴蝶到来,写菊花的清高——不与蜂蝶为伍。

「正色知者谁」——真正懂得它正色的有谁呢?写菊花的知音之稀。

「尚䌹无外襮」——如尚䌹之衣没有外在的华饰,写菊花的内美——不事外饰。

「寒香正宜晚」——寒香正适合在晚年,写菊花的时令——秋晚始开。

「何事叹秋杪」——何必叹息秋末呢?写菊花的态度——秋末正是菊之时。

「不逐雨余荒」——不追随雨后的荒凉,写菊花的不随流俗。

「但觉霜后好」——只觉得霜后更好,写菊花的品格——霜打之后反而更美。

「一见爽入脾」——一见便清爽沁入脾脏,写菊花香的感受——脾主思,爽入脾则神清思畅。

「三嗅清彻脑」——三次嗅闻便清气直透脑海,写菊花香的深入——脑为髓海,清彻脑则精神澄明。

「细参花中禅」——细细参悟花中的禅意,写菊花的哲学——花中有禅。

「可以入道奥」——可以进入道的奥妙,写菊花与道的相通——禅与道通。

「人生百年内」——人生百年之内,写人生的短暂。

「能几花前笑」——能在花前笑几次呢?写赏花的珍贵——花前一笑也不易得。

「昌黎似未悟」——韩愈似乎没有领悟,以韩愈「恨生不早」之语写对菊花的误解。

「颇恨生不早」——颇为遗憾生得不早,写韩愈的误解——他不理解菊花得时虽晚而不随秋老。

「岂无春风妍」——难道没有春风中的美丽吗?写春花的艳丽。

「羞与红紫校」——羞于与红紫的春花计较,写菊花的品格——不屑与春花争美。

「万物各有待」——万物各有各的等待,写天道的规律——时未到则待。

「此理须自了」——这个道理必须自己领悟,写自悟的必要。

「不作时世粧」——不做时下的流行妆容,写菊花的独立——不随流俗。

「不顾流俗诮」——不顾流俗的讥笑,写菊花的坚定——不为俗论所动。

「居然处于独」——竟然独自处于孤独之中,写菊花的自得——孤独而不惧。

「耿介类有道」——耿直如同有道之人,写菊花的品格——如道者般正直。

「信乎抱修洁」——确实怀抱修养与洁净,写菊花的内美——修洁自持。

「终胜自炫耀」——终究胜过自我炫耀,写菊花与大花的对比——不炫耀而自胜。

「虽云得时晚」——虽然说得到时机较晚,写菊花的时令——秋晚始开。

「未肯随秋老」——却不肯随秋天老去,写菊花的顽强——虽晚而不衰。

「呼童谨培溉」——呼唤童仆谨慎地培土灌溉,写对菊花的呵护。

「勿使蓬藋挠」——不要让杂草侵扰,写对菊花的保护——蓬藋不除则菊不荣。

「泛之亦堪醉」——泡酒也可以醉人,写菊花的实用价值——菊花酒。

「餐之亦堪饱」——食用也可以饱腹,写菊花的另一实用价值——菊花餐。

「莫赋湘累吟」——不要写如屈原般的哀吟,写劝慰——不必如屈原般悲怨。

「泽畔颜色槁」——泽畔颜色枯槁,写屈原的憔悴——菊花不应如此。

「持似斜川翁」——拿着此诗给如斜川翁般的友人看,以陶渊明(斜川翁)之典写知音。

「闻此当绝倒」——听到这些定当绝倒叹赏,写对菊花品格的自信——知音定会叹服。

艺术手法
此诗是周密赋菊的长篇力作,以多重对比写菊花的品格:花事草草vs芳意不少、九秋冷vs三径不小、雨后荒vs霜后好、春风妍vs红紫校、时世粧vs流俗诮、自炫耀vs抱修洁、得时晚vs不随秋老——每一组对比都在强化菊花的独立与不屈。

「细参花中禅,可以入道奥」将菊花的品格上升为哲学——花中有禅,禅可入道。

「一见爽入脾,三嗅清彻脑」以身体感受写花香之深——从脾到脑,从肉体到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赋菊为题,是周密咏菊诗中最全面最深刻的长篇。

「不作时世粧,不顾流俗诮」「信乎抱修洁,终胜自炫耀」写出了菊花的独立与自持,格调峻洁而气骨凛然。全诗从菊的处境到品质到哲学到独立到自得,层层深入,是宋人咏菊诗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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