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还山西诗卷
宋 · 周密
译文
诗肠抱饥馋
诗肠饥渴馋涎欲滴
嗜句如嗜炙
嗜好诗句如同嗜好烤肉
长年齚鸡跖
长年啃嚼鸡脚掌品味精微
有味如啖蔗
越品越有味如同啃甘蔗
轑釜轰腹雷
刮锅底声如腹中雷鸣
每遭丘嫂骂
每次都遭到嫂子的责骂
辛勤谋一饱
辛勤谋求一饱
索米谁肯借
讨米谁肯借呢
忽来五侯鲭
忽然送来了五侯鲭般的珍馐
心目为惊诧
心目都为之惊诧
大羹足真味
大羹足以品味真味
禁脔增重价
禁脔更增添了重价
仙露承金茎
如金茎承露盘中的仙露
天浆滟琼斝
如琼杯中荡漾的天浆
何修乃得此
何等修为才能得到这样的诗作
咀嚼日不暇
咀嚼品味的时日都不够
每拟赋老饕
每次打算写老饕赋来赞美
欲作口屡嗄
想写出来却每每嗓音嘶哑
锦鲸出光怪
如锦鲸发出光怪陆离的光芒
把玩涉秋夏
把玩品读历经了秋天和夏天
珍重十袭藏
珍重地十层包裹收藏
常恐六丁下
常恐六丁神将下来取走
每思随𥊍御
每每想跟随乘舆侍从
不足攀逸驾
却不配攀附那超逸的车驾
清晨呼墨卿
清晨呼唤笔墨准备作答
为我再四谢
为我一再表示感谢
莫能赞一辞
却不能赞上一个字
泚颡惭久假
额头冒汗惭愧于长期才力不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奉还友人诗卷而作,以饮食比喻诗歌,写对友人诗作的极高评价与自身才疏的惭愧。诗人以嗜句如嗜炙、齚鸡跖如啖蔗的比喻写对诗歌的痴迷,以五侯鲭、大羹、禁脔等比喻友人诗作的高妙,末以不能赞一辞的惭愧收束。
逐句解读
「诗肠抱饥馋」——诗肠饥渴馋涎欲滴,以饥馋比喻对诗歌的渴望。
「嗜句如嗜炙」——嗜好诗句如同嗜好烤肉,以食嗜比喻诗嗜。
「长年齚鸡跖」——长年啃嚼鸡脚掌(比喻品味精微之句),以鸡跖之味比喻诗歌的耐人寻味。
「有味如啖蔗」——越品越有味如同啃甘蔗,以甘蔗由尾到头越吃越甜比喻诗歌的渐入佳境。
「轑釜轰腹雷」——刮锅底的响声如腹中雷鸣,以饥饿的腹雷比喻诗思的迫切。
「每遭丘嫂骂」——每次都遭到嫂子的骂,以丘嫂(刘邦嫂)厌食客之典写自己沉迷诗歌不顾生计。
「辛勤谋一饱」——辛勤谋求一饱,写为诗忘食的痴迷。
「索米谁肯借」——讨米谁肯借呢?写贫困中无人相助的窘迫。
「忽来五侯鲭」——忽然送来了五侯鲭(珍馐),以五侯鲭比喻友人送来的诗卷——珍贵如极品佳肴。
「心目为惊诧」——心目都为之惊诧,写初读友人诗作的震撼。
「大羹足真味」——大羹足以品味真味,以大羹(不调和的纯肉汤)比喻友人诗歌的本真之味。
「禁脔增重价」——禁脔更增添了重价,以禁脔(晋元帝珍爱的项肉)比喻友人诗作的珍贵。
「仙露承金茎」——如金茎承露盘中的仙露,以汉武帝承露盘之典写友人诗歌的仙逸。
「天浆滟琼斝」——如琼杯中荡漾的天浆,以天上的美酒比喻友人诗歌的甘美。
「何修乃得此」——何等修为才能得到这样的诗作?以惊叹写对友人诗歌造诣的钦佩。
「咀嚼日不暇」——咀嚼品味的时日都不够,写诗作之美令人反复品读。
「每拟赋老饕」——每次打算写一篇老饕赋来赞美,以苏轼《老饕赋》之典写欲作赞美之文。
「欲作口屡嗄」——想写出来却每每嗓音嘶哑,写才力不逮的窘迫。
「锦鲸出光怪」——如锦鲸发出光怪陆离的光芒,写友人诗卷的华丽奇绝。
「把玩涉秋夏」——把玩品读历经了秋天和夏天,写诗卷的耐读。
「珍重十袭藏」——珍重地十层包裹收藏,写对诗卷的珍视。
「常恐六丁下」——常恐六丁神将下来取走,以六丁(道教神将)之典写怕诗卷被人取走的珍惜。
「每思随𥊍御」——每每想跟随着乘舆侍从,写想追随友人左右聆听教诲。
「不足攀逸驾」——却不配攀附那超逸的车驾,写自谦才力不足。
「清晨呼墨卿」——清晨呼唤笔墨(墨卿),准备写回赠之作。
「为我再四谢」——为我一再表示感谢。
「莫能赞一辞」——却不能赞上一个字,写才力之不逮——面对好诗竟无辞可赞。
「泚颡惭久假」——额头冒汗惭愧于长期借用(友人的才华),以「泚颡」写极度惭愧,以「久假」写才力不如人却长期占据文学之位的自惭。
艺术手法
此诗以饮食比喻诗歌为核心手法,是中国诗歌中「以食喻诗」传统的精彩运用。全诗将诗歌鉴赏的每个环节都转化为饮食体验:饥馋→嗜炙→齚鸡跖→啖蔗→轑釜→谋一饱→五侯鲭→大羹→禁脔→仙露→天浆→咀嚼,一整套饮食体验对应了诗歌鉴赏的完整过程。末段转入自谦与惭愧:欲赋老饕而口嗄,欲赞一辞而不能,泚颡惭于久假——面对友人的杰作,自己的才力相形见绌,只能奉还诗卷并表达由衷的敬意与惭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密赠答诗中最具特色的一首,以饮食比喻诗歌贯穿全篇,构思新颖而比喻精妙。全诗将诗歌鉴赏的体验转化为饮食的饥馋、品味、饱足,将诗卷的珍贵比作五侯鲭、大羹、禁脔、仙露,末以不能赞一辞的惭愧收束,既是对友人的极高评价,也是对自己才力的清醒认识。语言生动而情意真挚,是宋人赠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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