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长吉集

宋 · 周密

译文

朝剪湘中一尺天

早晨剪下湘水中一尺天空,

暮翦吴松半江水

傍晚剪取吴淞半江水,

陇西风月属王孙

陇西的风月属于王孙李贺,

锦囊探取元无底

从锦囊中探取本来就无穷无尽,

酒酣呕出明月珠

酒醉时吐出明月般的珍珠,

奚惊馿蹶心自如

何必惊惧驴子失蹄心中依然自如,

骚哀玄涩无足语

楚骚的悲哀玄妙的涩味不值得称道,

天上不读人间书

天上的仙人不读人间的书,

新宫铭古玄卿老

新宫铭是古老的玄卿所作,

定知识字神仙少

一定知道识字的神仙很少,

窗外谁呼祁孔宾

窗外是谁呼唤祁孔宾,

短梦初回玉楼晓

短梦刚醒玉楼已天明。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读李贺集的感受,以李贺的诗歌意象和人生经历为核心。朝剪湘天、暮翦吴水、风月属王孙、锦囊无底、酒酣呕出明月珠、骚哀玄涩、新宫铭古、短梦玉楼,写出了对李贺鬼才与悲剧命运的理解。

逐句解读
「朝剪湘中一尺天」——早上剪取湘中的一尺天空。

「暮翦吴松半江水」——傍晚剪取吴松的半江水。朝暮之间取天地之精华入诗。

「陇西风月属王孙」——陇西的风月属于李家王孙。李贺为唐宗室之后。

「锦囊探取元无底」——锦囊探取本来就没有底。李贺锦囊装诗,诗才无尽。

「酒酣呕出明月珠」——酒醉后呕出了明月般的珍珠。呕心沥血写出如珠之诗。

「奚惊馿蹶心自如」——何必惊诧驴蹶跌而心中自如。骑驴觅句是李贺日常。

「骚哀玄涩无足语」——骚体哀怨玄妙晦涩不足以道尽。

「天上不读人间书」——天上不读人间的书。李贺之诗非凡人可解。

「新宫铭古玄卿老」——新宫铭和古玄卿已老。化用李贺诗中意象。

「定知识字神仙少」——定然知道识字的神仙很少。天才如仙但识仙者少。

「窗外谁呼祁孔宾」——窗外谁在呼唤祁孔宾。祁孔宾是仙人名。

「短梦初回玉楼晓」——短梦初醒玉楼的拂晓。化用李贺「白玉楼成天帝召」之典——李贺短命如梦。

艺术手法
此诗完全以李贺的诗歌世界为材料。

「朝剪湘中一尺天,暮翦吴松半江水」化用李贺「剪」字的奇绝意象;

「酒酣呕出明月珠」化用「呕心」之典而以「明月珠」写出诗之珍贵;末句「短梦初回玉楼晓」化用「白玉楼成」之典,以梦醒写李贺的早逝。

总体评价
此诗写读李贺集的感受。

「酒酣呕出明月珠」是全诗最精彩的句子——将「呕心」之苦与「明月珠」之美合而为一,写出了李贺诗歌的特质:以生命之苦炼出艺术之美。末句「短梦初回玉楼晓」以玉楼之召写李贺之死,既浪漫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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