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晋王大令保母帖

宋 · 周密

译文

王郎擅风流,笔墨美无度。

王郎风流倜傥,笔墨之美无法衡量。

残砖与断刻,亦有神物护。

残破的砖石与断裂的刻石,也有神灵守护。

埋光八百载,复出疑有数。

隐藏光芒八百年,再次面世或许自有定数。

伟哉羲献迹,并见山阴路。

伟大啊,王羲之与王献之的遗迹,同时在山阴之路上出现。

抗衡丙舍帖,突过黄初赋。

足以与丙舍帖抗衡,超越了黄初赋。

景师与阳朔,漶漫不足数。

景师和阳朔的碑刻,模糊漫漶不值一提。

要须中山石,乃可与之伍。

必须是中山国的石碑,才能与之并列。

十行百余字,一一生媚妩。

十行一百多字,每一个字都妩媚动人。

家鸡与野鹜,此论吾不取。

家鸡与野鸭之说,这种论调我不赞同。

佳处将无同,閟妙未易语。

妙处或许并无不同,其中的深妙之处不易言说。

我贫乃嗜此,字字若可煮。

我虽然贫穷却嗜好此道,每个字都仿佛可以煮来品尝。

不知何物媪,托此传万古。

不知是哪位老妇人,借此传名万古。

却怪玉匣书,反累昭陵土。

却怪那玉匣中的书法,反而连累了昭陵的泥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跋晋王大令保母帖之作,写书法的品鉴与感慨。诗人以王郎风流、笔墨美无度写王献之书法的绝美,以残砖断刻、神物护写拓片的珍贵,以埋光八百载、复出疑有数写出土的神奇,以羲献迹、山阴路写书法的传承,以丙舍帖、黄初赋写书法的比较,以中山石写拓片材质的精良,以十行百余字、一一生媚妩写书法的美感,以家鸡野鹜写对书法流派的独立见解,以我贫嗜此写对书法的痴迷,末以玉匣书反累昭陵土写对殉葬的批判。

逐句解读
「王郎擅风流」——王献之擅长风流之美,写王献之的才华。

「笔墨美无度」——笔墨之美不可度量,写书法的极致——美到无法衡量。

「残砖与断刻」——残砖与断裂的刻石,写拓片的残破——虽残而珍贵。

「亦有神物护」——也有神物在守护,写拓片的灵异——残而不毁似有神护。

「埋光八百载」——埋藏光辉八百年,写出土的时间——八百年后重现。

「复出疑有数」——重新出世似有定数,写出土的命运——冥冥中有安排。

「伟哉羲献迹」——伟大啊王羲之王献之的遗迹,写书法的传世——羲献即二王。

「并见山阴路」——一并出现在山阴路上,写书法的产地——山阴是王氏故里。

「抗衡丙舍帖」——可与丙舍帖相抗衡,以丙舍帖之典写此帖的高水准。

「突过黄初赋」——超过了黄初年间的辞赋,写书法超过了文章之美。

「景师与阳朔」——景师与阳朔,写其他书法作品——与前两者相比不足道。

「漶漫不足数」——模糊不清不足以计数,写其他作品的逊色——不堪并论。

「要须中山石」——必须用中山之石,写拓片材质的讲究——中山石最宜制砚。

「乃可与之伍」——才可以与它相配,写中山石方配此帖。

「十行百余字」——十行一百多字,写帖的字数——篇幅不长。

「一一生媚妩」——每一字都生出媚妩之态,写书法的美——字字含情。

「家鸡与野鹜」——家鸡与野鸭,以「家鸡野鹜」之论写对书法流派的见解——不取家鸡野鹜之分。

「此论吾不取」——此论我不取,写独立的见解——不盲从流派之分。

「佳处将无同」——好的地方大概都是一样的,写书法之美的共通——佳处不分家野。

「閟妙未易语」——隐秘的妙处不容易说清,写书法之美的深奥——妙不可言。

「我贫乃嗜此」——我贫困却嗜好此物,写对书法的痴迷——虽贫而不弃。

「字字若可煮」——字字如同可以煮食,写对书法的饥渴——如饥似渴地欣赏。

「不知何物媪」——不知是什么样的老妇,「媪」指保母,写帖中所记之人——保母之名。

「托此传万古」——托此帖而传万古,写帖的传世——因帖而不朽。

「却怪玉匣书」——却怪那玉匣中的书,以唐太宗以玉匣殉葬《兰亭序》之典写对殉葬的批判。

「反累昭陵土」——反倒连累了昭陵的泥土,写殉葬的危害——因殉葬而致陵墓被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品鉴书法为线索,从书法之美(笔墨美无度)到拓片之贵(残砖断刻、神物护)到出土之奇(埋光八百载)到比较之论(丙舍帖、黄初赋)到流派之见(家鸡野鹜)到审美之深(佳处将无同、閟妙未易语)到殉葬之批判(玉匣书累昭陵土),层层深入。

「却怪玉匣书,反累昭陵土」是全诗的收束——从对书法之美的品赏转向对殉葬的批判:以玉匣殉葬《兰亭序》不但没有保护它,反而因为殉葬而使昭陵被盗窃。

总体评价
此诗以跋保母帖为题,写出了对书法的品鉴与对殉葬的批判。

「我贫乃嗜此,字字若可煮」写出了对书法的痴迷,「却怪玉匣书,反累昭陵土」写出了对殉葬的批判。全诗格调高雅而见解独到,从品鉴到批判,层次丰富而意蕴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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