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伯父元举
宋 · 周麟之
译文
我家百笏门,族望甲乡国。
我家世代显贵百笏之门,族望甲于乡国。
堂堂六世祖,名在碧落籍。
堂堂六世祖,名字载于仙籍之中。
人曰吾故侯,善政光古昔。
人称我家故侯,善政光耀古昔。
后裔联簪缨,北原荫榆柏。
后人世代簪缨相连,北原祖茔榆柏荫蔽。
里居百余年,世出二千石。
在乡里居住百余年间,世代出二千石之官。
当时丛桂中,鸣珂动城陌。
当时在丛桂之中,鸣珂之声震动城陌。
变故忽相仍,流荡兵火厄。
变故忽然接踵而来,流离于兵火之厄。
一经焚劫余,故里半荆棘。
经焚劫之后,故里一半已为荆棘。
奔腾豺虎群,逃避天地窄。
如豺虎群奔腾而来,逃避之处天地狭窄。
十年湖山游,幸不死锋镝。
十年湖山之间漂泊,幸而未死于刀箭。
朝穿云麓青,夜钓月溪白。
朝穿青色云麓,夜钓白色月溪。
间关度阳九,阖室仅安适。
艰难度过阳九之厄,全家仅得安适。
遽婴风树悲,呼天泪横臆。
忽然遭遇风树丧亲之悲,呼天抢地泪满胸臆。
坡陁东龙冈,怅望隔窀穸。
东龙冈上坡陁起伏,怅望隔着祖先墓穴。
故乡渺归期,异县悲久客。
故乡归期渺茫,异县悲叹长久客居。
北辕吾未能,辽绝江海隔。
北归我不能做到,江海辽远隔绝。
思我伯父贤,一别几更历。
思念伯父贤德,一别不知经历多少岁月。
寇至独不去,巍坐空四壁。
敌寇来了独独不走,巍然端坐四壁皆空。
高标揖夷齐,九死出焚溺。
高标如伯夷叔齐之节,九死而出焚溺之难。
居为一乡望,后学所矜式。
居为一乡之望,后学所尊崇效法。
泮水修复初,儒盟首开席。
学宫修复之初,儒学之盟首开讲席。
我独随风蓬,孤陋阻规益。
我独如随风之蓬草,孤陋寡闻无缘得到规劝之益。
明年秋鸿飞,槐花动行色。
明年秋天鸿雁飞时,槐花飘动出行之色。
庶遂升堂拜,情话输悃愊。
希望能升堂拜见伯父,倾诉真挚恳切之情。
诗成喜不寐,兴逐飞天翼。
诗成喜而不寐,兴致如飞天之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伯父元举之作,是一首长篇五古。诗人从家族的辉煌历史写起,经兵火离乱、流离失所,再到思念伯父守节不屈的高风亮节,末以期望来年拜见伯父作结。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既是家史的缩影,也是乱世士人的精神写照。
逐句解读
「我家百笏门,族望甲乡国」写我家世代显贵百笏之门,族望甲于乡国。
「堂堂六世祖,名在碧落籍」言堂堂六世祖,名在仙籍之中——写家族源远流长。
「人曰吾故侯,善政光古昔」人称我家故侯,善政光耀古昔。
「后裔联簪缨,北原荫榆柏」后人世代簪缨相连,北原祖茔榆柏荫蔽。
「里居百余年,世出二千石」在乡里居住百余年间,世代出二千石之官。
「当时丛桂中,鸣珂动城陌」当时在丛桂之中,鸣珂之声震动城陌——写家族鼎盛时期的声势。
「变故忽相仍,流荡兵火厄」变故忽然接踵而来,流离于兵火之厄。
「一经焚劫余,故里半荆棘」经焚劫之后,故里半为荆棘。
「奔腾豺虎群,逃避天地窄」如豺虎群奔腾而来,逃避之处天地狭窄。
「十年湖山游,幸不死锋镝」十年湖山之间漂泊,幸而未死于刀箭。
「朝穿云麓青,夜钓月溪白」朝穿青色云麓,夜钓白色月溪——写流亡中的山水生活。
「间关度阳九,阖室仅安适」艰难度过阳九之厄,全家仅得安适。
「遽婴风树悲,呼天泪横臆」忽然遭遇风树之悲,呼天抢地泪满胸臆——丧亲之痛。
「坡陁东龙冈,怅望隔窀穾」写东龙冈上坡陁起伏,怅望隔着墓穴——遥望祖茔不得归。
「故乡渺归期,异县悲久客」故乡归期渺茫,异县悲叹长久客居。
「北辕吾未能,辽绝江海隔」北归我不能做到,江海辽远隔绝。
「思我伯父贤,一别几更历」思念伯父贤德,一别不知经历多少岁月。
「寇至独不去,巍坐空四壁」敌寇来了独独不走,巍然端坐四壁皆空——写伯父守节不屈。
「高标揖夷齐,九死出焚溺」高标如夷齐之节,九死而出焚溺之难。
「居为一乡望,后学所矜式」居于一乡之望,后学所尊崇效法。
「泮水修复初,儒盟首开席」学宫修复之初,儒学之盟首开讲席。
「我独随风蓬,孤陋阻规益」我独如随风之蓬草,孤陋寡闻无缘得到规劝之益。
「明年秋鸿飞,槐花动行色」明年秋天鸿雁飞时,槐花飘动出行之色。
「庶遂升堂拜,情话输悃愊」希望能升堂拜见伯父,倾诉真挚之情。
「诗成喜不寐,兴逐飞天翼」诗成喜而不寐,兴致如飞天之翼。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家族史诗,以五古体裁铺写百年家史。全诗结构清晰:先叙家族辉煌,再写兵火变故,继写流亡生活,再赞伯父守节,末写归期之盼。诗中对比手法突出:前半「百笏门」「鸣珂动城陌」的繁华与后半「故里半荆棘」「巍坐空四壁」的荒凉构成强烈反差,盛衰之变令人唏嘘。
「朝穿云麓青,夜钓月溪白」以色彩对仗写流亡生活中的山水之美,苦中作乐。
「寇至独不去,巍坐空四壁」以白描手法写伯父的坚毅,不着一字赞语而形象自出。
「高标揖夷齐」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之典,将伯父守节之举提升到历史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周麟之五古中最具分量的作品之一,以一个家族的兴衰映射整个时代的动荡,具有以小见大的史诗品格。诗人将家国之痛、身世之悲、亲人之思融为一炉,情感深厚而表达克制。全篇语言质朴而有力,叙事简洁而生动,是宋南渡后士人流离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中国传统家族文学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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