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宋子闲
宋 · 周麟之
译文
冀北百马一𫘝𫘨,沅江之鼈九肋稀。
冀北百匹马中仅有一匹良马,沅江的九肋鳖极为稀少。
海邑千室士半之,异材杰出今其谁。
海边千户之邑士人仅占一半,异材杰出如今还有谁。
有客有客气吐霓,行年五十缝掖衣。
有位客人气概如虹霓,年已五十仍穿儒者缝掖之衣。
青鞋白帽鬓未摧,笔下妙绝黄绢碑。
青鞋白帽鬓发未衰,笔下文章妙绝如黄绢幼妇之碑。
句中参彻后山诗,邂逅一见秋云披。
诗句中参透了后山陈师道之诗风,邂逅一见如秋云拨开。
立谈展尽胸中奇,如刮眼膜如起痿。
立谈之间尽展胸中奇才,如刮去眼膜如使痿者起立。
便许握手论交期,看君有蕴未一施。
便握手许下交游之约,看你胸有蕴藉尚未一展。
杜门却扫甘幽栖,草树薿薿含奇姿。
闭门谢客甘于幽居,草树茂盛含有奇姿。
两堂对启白板扉,我时剥啄叩扊扅。
两堂对开白板门扉,我时常敲门造访。
君出迎笑喜见眉,晴窗坐隠花影移。
你出来迎接笑容见于眉间,晴窗下坐看花影移动。
茗椀未尽炉香迟,手弄麈尾风飔飔。
茶碗未尽炉香迟迟,手中把玩麈尾清风飔飔。
主人得意客忘归,嗟予懵学安所师。
主人得意客人忘归,感叹我学识浅陋何以为师。
矧复少也逢百罹,尚頼先德流余滋。
何况少年时便遭百般苦难,还仰赖先人德泽流传余荫。
遗编烂烂星斗垂,墨犹未干吾忍窥。
先人遗编灿烂如星斗垂挂,墨迹犹未干我怎忍翻看。
梅花一咏偶弗遗,君能鉴赏了不疑。
梅花一诗偶然未被遗漏,你能鉴赏毫无疑义。
惜哉不与君同时,生前未免俗子嗤。
可惜不与你生在同一时代,生前难免被俗子嗤笑。
身后有此名流知,呜呼吾意其何悲。
身后却有此名流知晓,呜呼我心中又有何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宋子闲之作,是一首七言古诗。诗人以冀北良马、沅江九肋鳖为喻,叹异材之难得,继而写与宋子闲一见如故的欣喜,再写到宋子闲家中坐谈的清雅,最后感慨自己先人遗作得宋子闲鉴赏而身后有名。全诗情感真挚,既有知遇之喜,也有身世之悲。
逐句解读
「冀北百马一𫘝马一𫘝𫘨,沅江之鼈九肋稀」以冀北百马仅一良马、沅江九肋鳖极稀为喻,言奇才难得。
「海邑千室士半之,异材杰出今其谁」言千室之邑士人仅半,异材杰出如今有谁——引出对人才之叹。
「有客有客气吐霓」写有客气概如虹霓,「行年五十缝掖衣」年已五十仍着儒者缝掖之衣——写宋子闲怀才不遇。
「青鞋白帽鬓未摧」言青鞋白帽鬓发未衰,「笔下妙绝黄绢碑」笔下文章妙绝如黄绢幼妇之碑——赞其才华。
「句中参彻后山诗」言诗句中参透了后山陈师道之诗风,「邂逅一见秋云披」邂逅一见如秋云拨开——欣喜之情。
「立谈展尽胸中奇」言立谈之间尽展胸中奇才,「如刮眼膜如起痿」如刮去眼膜如使痿者起立——知遇之感。
「便许握手论交期」便握手许下交游之约,「看君有蕴未一施」看你胸有蕴藉尚未一展。
「杜门却扫甘幽栖」言宋子闲闭门谢客甘于幽居,「草树薿薿含奇姿」草树茂盛含有奇姿。
「两堂对启白板扉」两堂对开白板门扉,「我时剥啄叩扊扅」我时常敲门造访。
「君出迎笑喜见眉」你出来迎接笑容见眉,「晴窗坐隠花影移」晴窗下坐看花影移动——写闲谈之雅。
「茗椀未尽炉香迟」茶碗未尽炉香迟迟,「手弄麈尾风飔飔」手中把玩麈尾清风飔飔。
「主人得意客忘归」主人得意客人忘归,「嗟予懵学安所师」感叹我学识浅陋何以为师。
「矧复少也逢百罹」何况少年时便遭百般苦难,「尚頼先德流余滋」还仰赖先人德泽流传余荫。
「遗编烂烂星斗垂」先人遗编灿烂如星斗垂挂,「墨犹未干吾忍窥」墨迹犹未干我怎忍翻看。
「梅花一咏偶弗遗」梅花一诗偶然未被遗漏,「君能鉴赏了不疑」你能鉴赏毫无疑义。
「惜哉不与君同时」可惜不与你生在同一时代,「生前未免俗子嗤」生前难免被俗子嗤笑。
「身后有此名流知」身后却有此名流知晓,「呜呼吾意其何悲」呜呼我心中又有何悲——以先人身后得名聊作慰藉。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巧妙,以寻才起笔,以遇知承之,以清谈展之,以遗编得识收之,层层递进。开篇用两个比喻(冀北良马、沅江九肋鳖)奠定奇才难得的基调,为后文遇知之喜蓄势。
「如刮眼膜如起痿」用两个比喻写知遇之感,既写对方才华之震慑,也写自身精神之振拔,极为生动。描写清谈场景是全诗最闲适的部分:「晴窗坐隠花影移」「茗椀未尽炉香迟」「手弄麈尾风飔飔」,光影、时间、声音、触觉层层铺写,营造出清雅的意境。结尾从先人遗编转入身后之悲,「呜呼吾意其何悲」以反诘作结,悲中有慰,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寻才—遇知—清谈—感怀为线索,将个人际遇与先人遗泽联系在一起,情感层次丰富。诗中对清谈场景的描写尤为出色,闲雅而不空洞。结尾将个人悲感上升为对身后名声的思考,虽有慰藉但不失深沉。全篇语言流畅,比喻生动,是周麟之赠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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