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定后寄仲时

宋 · 周孚

译文

忆昨传丹诏,寒盟罪羯胡。

回忆昨日朝廷传下丹书诏令,背弃盟约怪罪羯胡。

分攻自西蜀,指日会东都。

分兵从西蜀进攻,指日可待在东都会师。

圣虑虽天合,臣材与古殊。

圣上的考虑虽与天意相合,但臣子的才能与古人不同。

居安空矍铄,临难竟侏儒。

太平时徒然矍铄精神,到了危难竟变成侏儒般矮小。

骑病嘶枯枿,兵寒隠败郛。

病马在枯枝旁嘶鸣,士兵寒冷藏身于残破的城墙。

积尸朝啸𫛳,遗廪夜栖乌。

堆积的尸体上早晨有𫛳鸟哀鸣,遗弃的粮仓夜里栖息着乌鸦。

汉水空滋楚,淮山不蔽吴。

汉水白白滋润楚地,淮山不能遮蔽吴地。

四方俱臬兀,一死在须臾。

四方都动荡不安,死亡只在须臾之间。

避地怜之子,传声唤病夫。

避难时怜惜你,传话叫我这病夫。

摄衣俱邂逅,揽辔复踟蹰。

整理衣冠一起不期而遇,握着缰绳又踟蹰不前。

疢动羸方甚,寒凌喘未苏。

疾病发作身体更加衰弱,寒气侵袭喘息未定。

凄凉一抔土,牢落十年雏。

凄凉的一抔黄土,孤苦的十年孤儿。

生计哀难舍,交情愧不渝。

生计虽哀痛却难舍弃,交情有愧不能始终如一。

深劳鱼喣沫,甘作鸟栖枯。

深劳如鱼相濡以沫,甘愿做栖息在枯木上的鸟。

咄咄形容变,骎骎岁月徂。

感叹容貌巨变,飞快地岁月流逝。

尝疑冒顿恶,未受郅支诛。

曾怀疑冒顿的凶恶,还未受到郅支的诛灭。

神武俄潜运,明征果不诬。

神武的力量暗中运转,明显的征兆果然不虚。

六龙才蹀躞,群鼠已雎盱。

六龙刚刚迈步,群鼠已经在张目窥视。

虿尾兴谈次,旄头落坐隅。

毒蝎的尾巴在谈笑间翘起,旄头星落在座位角落。

造谋由肘腋,偿祸见头颅。

阴谋从肘腋间产生,偿祸要见头颅。

佳气盘空极,妖氛扫地无。

祥瑞之气弥漫天空,妖气被一扫而空。

微生脱纷扰,一笑起疲驽。

微贱的生命脱离了纷扰,一笑振起疲惫的身躯。

喜极翻搔首,狂深屡挽须。

喜极反而搔首,狂喜之深屡屡捋须。

飘流免僮仆,团聚对妻孥。

漂泊中幸免于失去僮仆,重新团聚面对妻子儿女。

败简欣重缉,颓垣得再圬。

残破的书简欣喜地重新整理,颓垣得以重新粉刷。

残年贷蒲柳,余庆望桑榆。

残年如蒲柳般苟延,晚年的余福寄望于桑榆。

短艇来何晚,明窗昼可娱。

短艇来得好晚,明亮的窗户白天可以消遣。

作诗嘲懒慢,唤酒濯艰虞。

作诗嘲笑自己的懒散,叫酒来洗刷艰难忧患。

我病犹能此,君行莫厌迂。

我有病还能做到这些,你此行不要嫌路远。

相思倚江阁,寒雁下平芜。

相思时倚靠江边楼阁,寒雁降落在平坦的荒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周孚兵定后寄仲时之作,是一首五言排律长诗。诗中详细记述了战乱中的经历——从朝廷下诏北伐到军事失败、从逃难到重逢,最终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友人的期望作结。全诗叙事详备,情感跌宕,是战乱亲历者的真实记录。

逐句解读
「忆昨传丹诏」——回忆昨日朝廷传下丹书诏令。

「寒盟罪羯胡」——背弃盟约怪罪羯胡。羯胡指金人。

「分攻自西蜀」——分兵从西蜀进攻。

「指日会东都」——指日可待在东都会师。

「圣虑虽天合」——圣上的考虑虽与天意相合。

「臣材与古殊」——但臣子的才能与古人不同。指将领无能。

「居安空矍铄」——太平时徒然矍铄精神。

「临难竟侏儒」——到了危难竟变成侏儒般矮小。讽刺将领平日夸口、战时无用。

「骑病嘶枯枿」——病马在枯枝旁嘶鸣。写军队的衰弱。

「兵寒隠败郛」——士兵寒冷藏身于残破的城墙。

「积尸朝啸𫛳」——堆积的尸体上早晨有𫛳鸟哀鸣。𫛳为不祥之鸟。

「遗廪夜栖乌」——遗弃的粮仓夜里栖息着乌鸦。

「汉水空滋楚」——汉水白白滋润楚地。

「淮山不蔽吴」——淮山不能遮蔽吴地。指南北防线崩溃。

「四方俱臬兀」——四方都动荡不安。臬兀指不安。

「一死在须臾」——死亡只在须臾之间。

「避地怜之子」——避难时怜惜你。

「传声唤病夫」——传话叫我这病夫。

「摄衣俱邂逅」——整理衣冠一起不期而遇。

「揽辔复踟蹰」——握着缰绳又踟蹰不前。

「疢动羸方甚」——疾病发作身体更加衰弱。

「寒凌喘未苏」——寒气侵袭喘息未定。

「凄凉一抔土」——凄凉的一抔黄土。指坟墓。

「牢落十年雏」——孤苦的十年孤儿。

「生计哀难舍」——生计虽哀痛却难舍弃。

「交情愧不渝」——交情有愧不能始终如一。

「深劳鱼喣沫」——深劳如鱼相濡以沫。喣沫指鱼在干涸中互相吐沫。

「甘作鸟栖枯」——甘愿做栖息在枯木上的鸟。

「咄咄形容变」——感叹容貌巨变。

「骎骎岁月徂」——飞快地岁月流逝。

「尝疑冒顿恶」——曾怀疑冒顿的凶恶。冒顿为匈奴单于。

「未受郅支诛」——还未受到郅支的诛灭。

「神武俄潜运」——神武的力量暗中运转。

「明征果不诬」——明显的征兆果然不虚。

「六龙才蹀躞」——六龙刚刚迈步。指皇帝出行。

「群鼠已雎盱」——群鼠已经在张目窥视。雎盱指张目。

「虿尾兴谈次」——毒蝎的尾巴在谈笑间翘起。比喻暗藏的危险。

「旄头落坐隅」——旄头星落在座位角落。旄头为象征战争的星。

「造谋由肘腋」——阴谋从肘腋间产生。比喻祸起萧墙。

「偿祸见头颅」——偿祸要见头颅。

「佳气盘空极」——祥瑞之气弥漫天空。

「妖氛扫地无」——妖气被一扫而空。

「微生脱纷扰」——微贱的生命脱离了纷扰。

「一笑起疲驽」——一笑振起疲惫的身躯。

「喜极翻搔首」——喜极反而搔首。

「狂深屡挽须」——狂喜之深屡屡捋须。

「飘流免僮仆」——漂泊中幸免于失去僮仆。

「团聚对妻孥」——重新团聚面对妻子儿女。

「败简欣重缉」——残破的书简欣喜地重新整理。

「颓垣得再圬」——颓垣得以重新粉刷。

「残年贷蒲柳」——残年如蒲柳般苟延。

「余庆望桑榆」——晚年的余福寄望于桑榆。

「短艇来何晚」——短艇来得好晚。

「明窗昼可娱」——明亮的窗户白天可以消遣。

「作诗嘲懒慢」——作诗嘲笑自己的懒散。

「唤酒濯艰虞」——叫酒来洗刷艰难忧患。

「我病犹能此」——我有病还能做到这些。

「君行莫厌迂」——你此行不要嫌路远。

「相思倚江阁」——相思时倚靠江边楼阁。

「寒雁下平芜」——寒雁降落在平坦的荒野。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律的严整形式,承载了战乱亲历的丰富叙事与复杂情感。全诗可分为战前、战乱、逃难、重逢、劫后五段,以时间顺序推进。战乱部分以"骑病""兵寒""积尸""遗廪"等触目惊心的意象,写出了战争的惨烈与军队的溃败。

"居安空矍铄,临难竟侏儒"一联以尖锐的对比讽刺将领的无能,是全诗批判力度最强的句子。重逢与劫后部分以"喜极翻搔首""一笑起疲驽"等细节,写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战乱的惨烈形成情感的反差。末以"相思倚江阁,寒雁下平芜"的景语收束,将劫后的安宁与淡淡的离愁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长篇的形式,完整地记录了战乱的全过程,从朝廷决策的失误到战场的惨烈,从逃难的艰辛到重逢的狂喜,叙事详备而情感真挚。

"居安空矍铄,临难竟侏儒"的讽刺与"喜极翻搔首"的狂喜,构成了全诗最鲜明的情感对照,是一份珍贵的战乱文学记录。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