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 · 周端臣
译文
霭芳阴未解,乍天气、过元宵。
芳香的雾霭还未消散,天气忽然已是元宵过后了。
讶客袖犹寒,吟窗易晓,春色无聊。
惊讶客袖仍然寒冷,吟诗的窗前天色易明,春色令人觉得无聊。
梅梢。尚留顾藉,滞东风、未肯雪轻飘。
梅梢上尚有残花眷顾不舍,滞留东风,不肯如雪般轻轻飘落。
知道诗翁欲去,递香要送兰桡。
知道诗翁将要离去,便递送暗香来送别兰舟。
清标。会上丛霄。千里阻、九华遥。
清高的品格,当与天上仙丛相聚。然而千里阻隔,九华山遥不可及。
料今朝别后,他时有梦,应梦今朝。
料想今日分别之后,他日若有梦,应当梦到今日分别的情景。
河桥。柳愁未醒,赠行人、又恐越魂销。
河桥边柳树的愁绪尚未消醒,赠给行人柳枝又恐使人更加黯然销魂。
留取归来系马,翠长千缕柔条。
留着这柳树等你归来时系马,到那时翠绿柔条已长成千缕。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名《木兰花慢》,写元宵过后的送别之情。词从春寒客袖的凄清写起,转入梅梢留连不肯飘落的深情,再写诗翁欲去、暗香相送的雅趣,下阕以千里阻隔的离愁、他时入梦的期盼、柳愁未醒的赠别意象层层递进,末以留取归来系马的期望收束,将离别之情写得缠绵而不绝望。
逐句解读
「霭芳阴未解,乍天气、过元宵」,芳香的雾霭还未消散,天气忽然已是元宵过后了。“霭芳阴”写出初春雾气朦胧的景象,“未解”说明春寒尚重,“乍”字写出了时光的匆促。
「讶客袖犹寒,吟窗易晓,春色无聊」,惊讶客袖犹寒,吟窗易晓,春色无聊。“讶”字写出意外之感——本以为元宵过后天暖,不料客袖犹寒。“吟窗易晓”写彻夜吟诗而天色早明,“春色无聊”写春光虽好却无心欣赏。
「梅梢。尚留顾藉,滞东风、未肯雪轻飘」,梅梢上尚有残花留连不舍,滞留东风,不肯如雪般轻飘而落。“顾藉”是眷顾不舍之意,将梅花拟人化——仿佛梅花在眷顾诗人,不肯轻易飘落。“雪轻飘”以雪喻落梅,写出花瓣飘飞的轻盈。
「知道诗翁欲去,递香要送兰桡」,知道诗翁将要离去,便递送暗香来送兰舟。此句继续将梅花拟人化——梅花知道诗人欲去,特意以暗香相送。“递香”二字极妙,仿佛梅花有意传递香气来送别。
「清标。会上丛霄。千里阻、九华遥」,梅花清高的品格,应当与天上仙丛相聚。然而千里阻隔,九华山遥不可及。“清标”赞梅之品格,“会上丛霄”言其品性之高当在天上仙丛。“千里阻、九华遥”转入离别的现实——两地相隔遥远。
「料今朝别后,他时有梦,应梦今朝」,料想今日分别之后,他日若有梦,应当梦到今日。此句为全词最动人之句——不是梦见远方的人,而是梦见今日分别的场景,因为分别的那一刻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河桥。柳愁未醒,赠行人、又恐越魂销」,河桥边,柳树的愁绪尚未消醒,赠送给行人的柳枝又恐怕使行人更加魂销。折柳赠别是古人习俗,但此处柳亦有愁,赠柳又怕加重行人的愁绪。“越魂销”暗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之意。
「留取归来系马,翠长千缕柔条」,留着这柳树,等你归来时系马,到那时翠绿的柔条已长成千缕。“留取”二字将离别的悲伤转化为重逢的期望,是全词最温暖的一笔。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贯穿全词,梅花“顾藉”“递香”、柳树“愁未醒”,将自然景物赋予人的情感,增强了抒情力度。二、时空交错,“今朝别后”与“他时有梦”“应梦今朝”将现在与将来、现实与梦境交织,情感层次丰富。三、意象呼应,梅花的留连与柳树的愁绪、兰桡的离去与系马的归来,前呼后应,结构严谨。四、结句的温暖转折,“留取归来系马”从离愁转为期望,为全词增添了一抹亮色。
总体评价
此词以梅花留连、柳树赠别的传统意象写送别之情,而以“应梦今朝”的痴想和“留取归来系马”的期望赋予了传统意象以新的情感内涵。全词从春寒客袖的凄清到梅花暗香的温情,再到别后入梦的缠绵和归来系马的期望,情感由冷转暖、由悲转望,格调清雅而情致深婉,是宋人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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