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谢芸居清供之招

宋 · 周端臣

译文

生平愧彼苍,得饱非耘种。

平生愧对苍天,能够饱食并非靠自己耕种。

自揆蔑寸长,居然叨薄俸。

自问没有一技之长,竟然也忝受微薄的俸禄。

朅来桂玉地,幸了藜藿奉。

来到这物价昂贵的京城,幸好还能以粗茶淡饭度日。

日昨访芸居,见我如伯仲。

昨日拜访芸居,他待我如同亲兄弟一般。

剧谈辟幽荒,妙论洗沉痛。

畅谈之间开辟了幽荒之境,妙论洗去了心中的沉痛。

呼童张樽罍,芳醪启春瓮。

呼唤童仆摆设酒器,打开春瓮中的芳醇美酒。

乃约屏膻荤,初筵俱清供。

于是约定屏除荤腥,席上全是清雅的素食。

珠樱映翠荚,光色交浮动。

珠圆的樱桃映衬着翠绿的豆荚,光泽色彩交相辉映。

佳境喜渐入,恺之未痴惷。

美好的境界令人欣喜渐入佳境,我还不至于痴愚到不识美味。

属厌荐春萌,隽永咀秋葑。

满足之余又端上春天的嫩芽,滋味悠长地咀嚼秋天的芜菁。

黄独忽登俎,味借蜂蜜重。

黄独忽然端上了食案,味道因蜂蜜的搭配更加醇厚。

翻怜少陵翁,山雪入吟讽。

反而怜悯杜甫他老人家,在山雪中忍饥吟诗。

早韭晚菘辈,吾家所售用。

早韭晚菘之类的蔬菜,是我家日常食用之物。

列品不自珍,而与朋友共。

摆出的菜品不自珍藏,而是与朋友共享。

雕盘放手空,适口颇恣纵。

精美的盘子被吃得空空,合口之味让人放纵食欲。

日暮雨催返,虚窗结清梦。

日暮时分雨水催促归去,在虚窗之下做了一个清雅的梦。

寄语五侯鲭,从兹勿劳送。

带话给五侯鲭那样的荤腥盛宴,从今以后不必再送来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奉谢芸居清供之招",是诗人感谢友人设素食招待而作。

"芸居"当为友人号,"清供"即素斋,有别于荤腥之宴。诗人先自谦才疏学浅、俸禄微薄,再写访问芸居时的欢聚——畅谈辟幽、妙论洗痛,继而详细描绘素食之美:珠樱翠荚、春萌秋葑、黄独蜂蜜,色香味俱全。末以"五侯鲭"对比,表示从此不再羡慕荤腥盛宴。全诗在饮食描写中见出文人的雅趣与清高。

逐句解读
「生平愧彼苍,得饱非耘种」平生愧对苍天,能够饱食并非靠自己的耕种。

「自揆蔑寸长,居然叨薄俸」自问没有一技之长,竟然也忝受微薄的俸禄。

「朅来桂玉地,幸了藜藿奉」来到这物价昂贵的京城,幸好还能奉上粗茶淡饭。

"桂玉"指物价昂贵,"藜藿"指粗食。

「日昨访芸居,见我如伯仲」昨日拜访芸居,他待我如兄弟一般亲切。

「剧谈辟幽荒,妙论洗沉痛」畅谈开辟了幽荒之地,妙论洗去了深沉的痛苦。

「呼童张樽罍,芳醪启春瓮」呼唤童仆摆设酒器,打开春瓮中的芳醇美酒。

「乃约屏膻荤,初筵俱清供」约定屏除荤腥,席上全是清雅的素食。

「珠樱映翠荚,光色交浮动」珠圆的樱桃映衬着翠绿的豆荚,光泽色彩交相浮动。

「佳境喜渐入,恺之未痴惷」美好的境界令人欣喜渐入佳境,顾恺之尚未痴呆到不识美味。

「属厌荐春萌,隽永咀秋葑」满足之余又端上春天的嫩芽,滋味悠长地咀嚼秋天的芜菁。

「黄独忽登俎,味借蜂蜜重」黄独忽然端上了食案,味道因蜂蜜的搭配更加醇厚。

「翻怜少陵翁,山雪入吟讽」反而怜悯杜甫,在山雪中忍饥入诗。

「早韭晚菘辈,吾家所售用」早韭晚菘之类蔬菜,是我家日常所用。

「列品不自珍,而与朋友共」摆出的菜品不自珍惜,而是与朋友共享。

「雕盘放手空,适口颇恣纵」精美的盘子吃得空空,合口之味让人放纵食欲。

「日暮雨催返,虚窗结清梦」日暮时分雨水催促归去,在虚窗之下结了一个清雅的梦。

「寄语五侯鲭,从兹勿劳送」带话给五侯鲭那样的荤腥盛宴,从今往后不必再送来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线索,在叙事中穿插描写与议论。饮食描写是全诗的重点,诗人以精工笔触描绘素食之美,"珠樱映翠荚,光色交浮动"以视觉写味觉,色彩鲜明。

"黄独忽登俎,味借蜂蜜重"则从味觉入手,写出素食也能美味。诗中多处用典:恺之用顾恺之痴绝事,少陵翁指杜甫,五侯鲭指汉代五侯家的名菜,皆贴切自然。结构上先自谦身世,再写欢聚畅谈,次写素食之美,末以寄语收束,层次井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文人饮食诗中的佳作,将素食之雅与友情之深融为一体。诗人不以清贫为苦,反而在素食中品味出清雅之趣,体现了宋代文人的精神追求。全诗叙事流畅,描写精细,用典妥帖,是一首兼具生活气息与文化品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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