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
宋 · 周弼
译文
江南牡丹凡有几,德安打头歙为二。
江南的牡丹共有多少品种?德安的排在第一,歙州的排在第二。
金陵旧物间有之,池阳吴郡皆居次。
金陵旧有的品种偶尔还能见到,池阳、吴郡的品种都排在其次。
地近京畿种偏好,鄂城栽接不草草。
靠近京城的地区品种特别好,鄂城的嫁接栽培绝不马虎。
舂土筛泥绕画栏,石甃方坛浄如扫。
舂细泥土筛过之后围在画栏旁,石砌的方坛干净得像扫过一样。
当头第一带鞓红,腻紫娇黄别作丛。
首屈一指的是带鞓红牡丹,腻紫色和娇黄色的各自成丛。
盘盂擎出最迎日,碧玉万片藏春风。
花朵如盘盂般托出最能迎着阳光,碧玉般的花瓣万片深藏着春风。
宝叶丝丝带缕金,锦斑酒晕间攒心。
花叶丝丝缕缕带着金线般的纹路,锦斑酒晕般的花色交错聚在花心。
翻腾栀茜乱朱粉,样各数名分浅深。
栀子茜草般的色彩翻腾交错如同朱粉纷乱,各种样式各有名称分出深浅浓淡。
低树犹高五六尺,花重刚枝反无力。
低矮的树尚且有五六尺高,花朵沉重使刚硬的枝条反而承受不住。
迥出层阴转耐看,始悟年深有真色。
超出层叠的阴翳反而更加耐看,才领悟到年代久远才有真正的花色。
晚添细雪来相簇,露醒香魂冷方浴。
晚间增添细雪般的白花簇拥而来,露水唤醒了花的香魂仿佛刚刚冷浴过。
倚柱黄昏眼倍明,顿觉夜阑须秉烛。
黄昏时分倚着柱子赏花眼睛倍觉明亮,顿时觉得夜深时必须秉烛观赏。
洛水芳林应更多,不禁飞雨洗铜驼。
洛水边的芳林园中应该更多,却禁不住风雨侵蚀铜驼。
酥煎送酒有人在,草没故园无柰何。
酥煎牡丹花下酒还有人在品尝,荒草淹没故园却无可奈何。
莫对余春起叹嗟,最难保守是繁华。
不要对着残春感叹嗟伤,最难守护保全的就是繁华。
君看南渡百年内,看到子孙能几家。
请看南渡以来的百年之间,能看到子孙守住家业的还有几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物长篇,以牡丹为题,详细描写了江南各地牡丹的品第、栽培方法和花色品种,后半部分由咏物转入感慨,由牡丹之繁华难驻联想到南渡后百年世家的兴衰更替,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思。
逐句解读
「江南牡丹凡有几,德安打头歙为二」——江南牡丹共有多少品种?德安的排第一,歙州的排第二。开篇以问答方式点明各地牡丹品第。
「金陵旧物间有之,池阳吴郡皆居次」——金陵旧有的品种偶尔还能见到,池阳、吴郡的品种都居于其次。
「地近京畿种偏好,鄂城栽接不草草」——靠近京城的地区品种特别好,鄂城的嫁接栽培极为精心。
「不草草」三字写出栽培之用心。
「舂土筛泥绕画栏,石甃方坛浄如扫」——舂细土壤、筛过泥土围绕画栏,石砌的方坛洁净如扫。描写栽培牡丹的细致工序。
「当头第一带鞓红,腻紫娇黄别作丛」——首屈一指的是带鞓红牡丹,腻紫、娇黄各自成丛。逐一列举花色品种。
「盘盂擎出最迎日,碧玉万片藏春风」——花朵如盘盂般托出最迎阳光,碧玉似的花瓣万片深藏春风。
「碧玉万片藏春风」写花瓣层层叠叠、春风暗蕴其中,极为精妙。
「宝叶丝丝带缕金,锦斑酒晕间攒心」——花叶丝丝缕缕带有金线,锦斑酒晕般的花色聚在花心。以金线、锦斑、酒晕等比喻花色之丰富。
「翻腾栀茜乱朱粉,样各数名分浅深」——栀子茜草般的色彩翻腾交错如朱粉纷乱,各种样式各有名称分深浅浓淡。
「低树犹高五六尺,花重刚枝反无力」——低矮的树也有五六尺高,花朵沉重使刚硬的枝条反而不胜其力。写花之繁盛沉重。
「迥出层阴转耐看,始悟年深有真色」——超出层叠的阴翳反而更加耐看,才领悟到年代久远才有真正的花色。
「年深有真色」是全诗警句。
「晚添细雪来相簇,露醒香魂冷方浴」——晚间增添细雪般的白花簇拥而来,露水唤醒花的香魂仿佛冷水浴身。以拟人手法写白花与露水。
「倚柱黄昏眼倍明,顿觉夜阑须秉烛」——黄昏时分倚柱赏花眼睛倍觉明亮,顿觉夜深时必须秉烛观赏。化用「秉烛夜游」之意。
「洛水芳林应更多,不禁飞雨洗铜驼」——洛阳芳林园中应该更多,却禁不住风雨侵蚀铜驼。
「铜驼」为洛阳古迹,暗指南渡之痛。
「酥煎送酒有人在,草没故园无柰何」——酥煎牡丹送酒仍有人在品尝,但荒草淹没故园无可奈何。由眼前的繁华想到故园的荒废。
「莫对余春起叹嗟,最难保守是繁华」——不要对着残春感叹嗟伤,最难守护保全的就是繁华。此句为全诗主旨。
「君看南渡百年内,看到子孙能几家」——请看南渡以来的百年之间,能看到子孙守业的还有几家?以家国兴亡作结,寓意深远。
艺术手法
1. 咏物与寄托结合:前半篇工笔描摹牡丹形色,后半篇由物及人,以花喻世,由牡丹之难守繁华引出家国兴亡之感。
2. 博喻铺陈:以「带鞓红」「腻紫娇黄」「碧玉万片」「缕金」「锦斑酒晕」等大量比喻铺陈花色,色彩斑斓。
3. 层层递进:从品第排名到栽培方法,从花色品种到赏花感受,再到故国之思、家国之痛,层层深入。
4. 警句点睛:「最难保守是繁华」为全诗眼目,由物及人,由花及国,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诗为宋代咏牡丹的长篇佳制,前半部分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比喻描绘了江南牡丹的品种、花色与栽培之精心,堪称一篇牡丹小志;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牡丹的盛衰引出对南渡百年兴亡的深沉感慨。
「最难保守是繁华」一句将咏物诗提升到家国兴亡的高度,意境远迈寻常咏花之作。全诗结构宏大,由叙而议、由物及人,体现了宋诗善于由小见大、以物喻世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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