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烛新
宋 · 周邦彦
译文
溪源新腊后。
溪水的源头,腊月刚刚过去。
见数朵江梅,剪裁初就。
看见几朵江梅初绽,仿佛天工刚刚剪裁而成。
晕酥砌玉芳英嫩,故把春心轻漏。
花瓣如酥油润泽、似白玉堆砌,花蕊娇嫩,梅花仿佛有意将春意轻轻透露。
前村昨夜,想弄月、黄昏时候。
想象前村昨夜黄昏时分,梅花在月光下风姿绰约。
孤岸峭,疏影横斜,浓香暗沾襟袖。
孤峭的岸边,疏朗的梅影横斜映照,浓郁的幽香暗暗沾上衣袖。
尊前赋与多材,问岭外风光,故人知否。
在酒樽前将梅花赋与多才之人,问他岭外的风光,远方的故人是否知晓。
寿阳谩斗。终不似,照水一枝清瘦。
寿阳公主的梅花妆徒然争艳,终究比不上临水映照的那一枝清瘦梅花。
风娇雨秀。好乱插、繁花盈首。
风姿娇美,雨后秀丽。不如随意将繁花插满头顶。
须信道,羌管无情,看看又奏。
须知羌笛吹奏《梅花落》无情无义,眼看梅花又将凋零。
赏析
题解
《玉烛新》为周邦彦咏梅名篇。词题「玉烛」取自《尔雅》「四时和谓之玉烛」,暗喻调和之气。全词以梅花为咏写对象,上片写溪畔初绽的江梅,下片由梅及人,借寿阳公主梅花妆的典故翻出新意。周邦彦咏物词最妙之处在于「不著题字而形神俱出」,此词通篇写梅而不见一「梅」字,却处处是梅之态、梅之魂。
逐句解读
「溪源新腊后」:溪水的源头,腊月刚过,时令在岁末年初之间。
「新腊后」三字精当,点明梅花初绽的时令。
「见数朵江梅,剪裁初就」:看见几朵江梅刚刚绽放,仿佛是天工剪裁而成。
「剪裁初就」以拟人手法写梅花初开之态,新巧而不造作。
「晕酥砌玉芳英嫩,故把春心轻漏」:花瓣如酥油般润泽、如白玉般堆砌,花蕊娇嫩。梅花仿佛有意将春的消息轻轻透露出来。「故」字将梅花拟人化,似有情思。
「前村昨夜,想弄月、黄昏时候」: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意境,想象前村昨夜黄昏月下的梅花风姿。
「孤岸峭,疏影横斜,浓香暗沾襟袖」:孤峭的岸边,疏朗的梅影横斜映照,浓郁的幽香暗暗沾上衣袖。此处直用林逋诗意而化为己出。
「尊前赋与多材,问岭外风光,故人知否」:在酒樽前将梅花赋与多才之人,问他岭外的风光,远方的故人是否知晓。
「岭外」暗用大庾岭梅花之典。
「寿阳谩斗。终不似,照水一枝清瘦」:寿阳公主梅花妆虽美,终究比不上临水映照的那一枝清瘦梅花。此句翻新寿阳公主梅花妆的典故,以「谩斗」二字出之,谓人巧不如天工。
「风娇雨秀。好乱插、繁花盈首」:风姿娇美,雨后秀丽。不如随意将繁花插满头。
「须信道,羌管无情,看看又奏」:须知那羌笛吹奏《梅花落》无情无义,眼看梅花又要凋零了。
「羌管无情」呼应笛曲《梅花落》,以哀音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一、咏物不著题字的技巧。全词无一「梅」字,却通过「晕酥砌玉」「疏影横斜」「浓香」「清瘦」等意象将梅花的形色香味写尽。二、用典无痕。林逋咏梅名句、寿阳公主梅花妆、大庾岭梅花、笛曲《梅花落》等典故融为一炉,不着痕迹。三、拟人手法的运用。
「故把春心轻漏」赋予梅花以人的情思,「寿阳谩斗」则将人与花对照。四、章法上的由物及人、由赏到叹,层次分明而转折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词为周邦彦咏物词中上乘之作。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周邦彦咏物词「勾勒之妙,无出其右」,此词正可见其勾勒工夫。从溪畔初梅到临水一枝,从黄昏弄月到羌管无情,层层铺叙、步步转折,将梅花的清逸之态与词人的惜花之情交织一体。末句以笛声收束,余韵不尽,正所谓「篇终接混茫」之妙。王国维《人间词话》谓周邦彦「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此词足以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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