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定夫见过晡饭既去烛下目昏不能阅书感而赋之

宋 · 周邦彦

译文

烟草里门秋,暮气幽人宅。

秋日里门烟草迷蒙,暮气笼罩着隐士的宅院。

遥知金轮升,户牖粲虚白。

遥想金色太阳升起,窗户上映出明亮白光。

风驱云将来,市声落几格。

风驱赶着云即将到来,市井喧嚣声落在窗格上。

连曹属解鞚,一饭已扫迹。

同僚属官解下马鞧,一顿饭工夫便已离去无踪。

余膻未洁鼎,傲鼠已出额。

饭后膻味还没清洗锅鼎,傲慢的老鼠已探出头来。

铜英洗病眼,乌舄畏断册。

用铜镜擦拭病眼,穿着黑鞋怕踩断书册。

已为儿辈翁,兹事岂不迫。

已经成了儿辈的翁丈,读书这件事岂不紧迫?

昔见羡门生,童子身三尺。

从前见过羡门的弟子,身长三尺的童子。

捐家问道要,颛声不好剧。

舍弃家产探求道之要旨,专心致志不好嬉戏。

颇观鸟迹书,保气如保璧。

也研读古文字,保养元气如同保护美璧。

贪饵投祸罗,煎丝废前绩。

贪图诱饵便陷入祸网,如同煎丝毁掉前功。

上惭玄元教,溘死有余责。

对上愧对道家玄元之教,即便突然死去仍有未尽之责。

浊镜在两眸,看朱忽成碧。

浑浊之镜就在双眸之中,看红色忽然变成了绿色。

当时方瞳叟,变灭云雾隔。

当年方瞳的老仙翁,如今已被云雾隔绝看不见了。

肝劳忧久痼,瞑坐救昏幕。

肝劳忧愁已久成痼疾,闭目静坐来挽救昏暗的暮年。

尚须文字间,侵尽百年客。

还需要在文字之间,耗尽这百年的过客时光。

非图瞩秋毫,所要分菽麦。

并非奢望能看清秋毫之末,只求能分辨菽麦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甚明:友人游定夫来访,吃过午饭离去后,诗人在烛下读书,因目力昏花无法阅读,感慨而作。游定夫即游酢,与杨时并称程门立雪的二位弟子。诗由目疾切入,引出对修道养生的思考,又由养生而反思世俗功名之累,最终归结为只要能看清菽麦、维持基本阅读便已满足的朴素愿望。全诗以目疾为引线,串联起衰老之叹、修道之思与人生之悟。

逐句解读

「烟草里门秋,暮气幽人宅」:秋日里门烟草迷蒙,暮气笼罩着隐士的宅院。起笔点明季节与氛围,烟草暮气皆显萧瑟。

「遥知金轮升,户牖粲虚白」:遥想金色的太阳升起,窗户上映出明亮的白光。此写想象中白昼的光景,与眼前昏暗形成对比。

「风驱云将来,市声落几格」:风驱赶着云即将到来,市井的喧嚣声落在窗格上。风来云至,市声隐隐可闻,写日间气象。

「连曹属解鞚,一饭已扫迹」:同僚属官解下马鞧,一顿饭的工夫便已离去。写游定夫来访匆匆,饭毕即走。

「余膻未洁鼎,傲鼠已出额」:饭后的膻味还没清洗锅鼎,傲慢的老鼠已探出头来。鼠不畏人,写居处冷落。

「铜英洗病眼,乌舄畏断册」:用铜镜擦拭病眼,黑色的鞋子怕踩断书册。铜英指铜镜,目昏需借镜,看书又怕损册,写目疾之苦。

「已为儿辈翁,兹事岂不迫」:已经成了儿辈的翁丈,读书这件事岂不紧迫?年迈而目昏,求知之心愈切。

「昔见羡门生,童子身三尺」:从前见过羡门的弟子,身长三尺的童子。羡门为古仙人,其弟子虽年少而已得道。

「捐家问道要,颛声不好剧」:舍弃家产探求道之要旨,专心致志不好嬉戏。写修道者之虔诚。

「颇观鸟迹书,保气如保璧」:也研读古文字(鸟迹书),保养元气如同保护美璧。保气如保璧,喻养生之慎。

「贪饵投祸罗,煎丝废前绩」:贪图诱饵便陷入祸网,如同煎丝毁掉前功。世欲如饵,贪之则害身。

「上惭玄元教,溘死有余责」:对上愧对道家玄元之教,即便突然死去仍有未尽之责。对修道不坚感到惭愧。

「浊镜在两眸,看朱忽成碧」:浑浊的镜子就在双眸之中,看红色忽然变成了绿色。目疾严重,红绿不分。

「当时方瞳叟,变灭云雾隔」:当年方瞳的老仙翁,如今已被云雾隔绝看不见了。方瞳为仙人之相,自己目昏无法见到。

「肝劳忧久痼,瞑坐救昏幕」:肝劳忧愁已久成痼疾,闭目静坐来挽救昏暗的暮年。瞑坐即闭目冥坐。

「尚须文字间,侵尽百年客」:还需要在文字之间,耗尽这百年的过客时光。一生与文字相伴。

「非图瞩秋毫,所要分菽麦」:并非奢望能看清秋毫之末,只求能分辨菽麦而已。目力衰退但求基本可读,最低的要求最见无奈。

艺术手法

一、由实入虚、虚实互映:诗从日常实境(友人来访、饭后鼠出)写起,中段转入修道养生的玄想,末段又回到目疾实况,虚实交织中凸显衰老之痛。二、借仙道映现世:以羡门弟子、方瞳仙叟等修道成仙的意象,反衬自身修道的迟疑不坚,仙凡对照更显人生无奈。三、比喻巧设:「看朱忽成碧」以色觉混乱喻目疾之重,化用典故而贴切自然;

「保气如保璧」以璧喻气,极言养生之珍;

「贪饵投祸罗」以鱼饵喻世欲,警切有力。四、以微见大:末句「所要分菽麦」,仅求基本目力,以最低要求写最大无奈,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目疾为切入点,将衰老、求知、修道、厌世四重情感编织一体。诗人目昏不能读书,这件日常小事触发了他对人生短促、功名虚幻的深层思考。全诗结构前实后虚、虚实相映,语言朴拙而意蕴深厚,末句「非图瞩秋毫,所要分菽麦」尤其令人动容——不求洞察一切,只求基本清明,这是阅尽世事后的达观,也是力不从心时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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