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 · 周邦彦
译文
素肌应怯馀寒,艳阳占立青芜地。
洁白如素肌的梨花似乎还在畏惧残寒,在艳阳之下伫立于青草丛生之地。
樊川照日,灵关遮路,残红敛避。
樊川日照之处,灵关遮挡之路,残存的红花纷纷退避。
传火楼台,妒花风雨,长门深闭。
楼台间传递着寒食之火,风雨嫉妒花容,如长门宫般深闭。
亚帘栊半湿,一枝在手,偏勾引、黄昏泪。
半卷的帘栊沾着湿气,手中握着一枝梨花,偏偏勾起了黄昏时分的泪水。
别有风前月底。
在风前月下别有一番风韵。
布繁英、满圆歌吹。
繁花遍布,满园中如同歌舞吹奏般热闹。
朱铅退尽,潘妃却酒,昭君乍起。
胭脂铅粉已全部褪去,如潘妃推却了美酒,如昭君刚刚起身。
雪浪翻空,粉裳缟夜,不成春意。
花瓣如雪浪在空中翻卷,如粉色衣裳映照着素白的夜色,终究未能成就春意。
恨玉容不见,琼英谩好,与何人比。
恨那玉容不得相见,梨花虽美,又可与何人相比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咏梨花之作,通篇以美人喻花,以花写人,将梨花之白、之洁、之孤与美人之容、之怨、之悲融为一体。词中暗用多个美人之典——潘妃、昭君——层层比附,最终以「与何人比」收束,写尽梨花无可方比的孤绝之美与凋零之悲。
逐句解读
「素肌应怯馀寒」梨花洁白如素肌,似乎还在畏惧残存的寒意,以美人肌肤喻花之白嫩。
「艳阳占立青芜地」在艳阳之下伫立于青草丛生之地,写梨花盛开之姿态。
「樊川照日,灵关遮路,残红敛避」樊川日照,灵关遮路,残存的红花纷纷躲避,以「残红敛避」衬托梨花之盛,百花为之退让。
「传火楼台,妒花风雨,长门深闭」楼台间传递着寒食之火,风雨嫉妒花容,如长门宫般深闭,暗以陈皇后被废闭长门之典喻梨花被风雨所困。
「亚帘栊半湿,一枝在手,偏勾引、黄昏泪」半卷的帘栊沾湿,手执一枝梨花,偏偏勾起黄昏时分的泪水,写人对花之怜惜。
「别有风前月底」在风前月下别有一番风韵。
「布繁英、满圆歌吹」繁花遍布,满园歌吹之声,写梨花盛开如歌舞繁华。
「朱铅退尽,潘妃却酒,昭君乍起」脂粉退尽,如潘妃推却不饮,如昭君初起,以素面美人之态喻梨花本色之美,「朱铅退尽」写梨花不施粉黛而天然洁白。
「雪浪翻空,粉裳缟夜,不成春意」花瓣如雪浪翻卷于空中,如粉裳素服映照夜色,终究未能成就春意,写梨花虽美却带寒意。
「恨玉容不见,琼英谩好,与何人比」恨那玉容不得相见,梨花虽好,又可与何人相比,以问句收束,言梨花之美无可比拟。
艺术手法
一、美人喻花通篇一贯:以「素肌」起,以「玉容」收,中间穿插潘妃、昭君等美人之典,使梨花与美人合为一体,花即人,人即花。二、色彩对比:「残红敛避」以红色退避衬托白色梨花之胜出,「朱铅退尽」又以去除红粉写梨花天然素白,色彩对比鲜明而含蓄。三、用典密集而贴切:陈皇后长门之闭喻梨花被风雨困,潘妃却酒喻梨花不艳,昭君出塞喻梨花之远绝,每一典都切合梨花特质。四、以反问作结:「与何人比」以不可回答的反问写梨花之无可比拟,留白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词是周邦彦咏花词中的代表作,以美人喻梨花的手法贯穿始终,层叠而不堆砌,用典虽多而皆切合花性。
「朱铅退尽」一句尤妙,既写梨花之素白,又暗示美人之天然,一语双关。结句「恨玉容不见,琼英谩好,与何人比」将咏花与伤逝合一,梨花之美终成无人赏鉴之遗憾,凄美至极。全词格调高雅,语言精工,堪称咏物词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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