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 · 周邦彦
译文
尘满一絣文绣。
华美的绣衣上落满了灰尘。
泪湿领巾红皱。
泪水打湿了领巾,红色的布料皱缩在一起。
初暖绮罗轻,
春初微暖,罗衣轻薄,
腰胜武昌官柳。
腰肢纤细,胜过武昌官道旁的柳条。
长昼。长昼。
漫长的白昼啊,漫长的白昼。
困卧午窗中酒。
午后困倦,卧在窗下,带着酒意沉沉睡去。
赏析
题解
此词写闺中女子春日百无聊赖之态。如梦令为小令词调,篇幅短小而情致深婉。全词以精工的笔触刻画了一位衣着华美却泪湿领巾的女子形象,从服饰、体态到日常状态,层层勾勒出她内心的苦闷与寂寥。
逐句解读
「尘满一絣文绣」——华美的绣衣上落满了灰尘,暗示女子久不出门,无心打扮,「尘满」二字已见慵懒之态。
「泪湿领巾红皱」——泪水打湿了领巾,红色皱缩,可见哭泣不止,以细节刻画悲伤之深。
「初暖绮罗轻」——春初微暖,罗衣轻薄,点明季节。
「腰胜武昌官柳」——腰肢纤细胜过武昌官柳,以柳喻腰是常见手法,但「武昌官柳」用陶侃典故,暗含离别之意,别有深意。
「长昼。长昼」——漫长的白昼,漫长的白昼,叠句反复,写度日如年之感。
「困卧午窗中酒」——午后困倦卧于窗下,因饮酒而醉眠,以中酒写愁,愁绪更浓。
艺术手法
一、以服饰写人。词中「文绣」「领巾」「绮罗」皆写衣物,不正面写人而人之形象毕现,继承了花间词以物写人的传统而更为精炼。二、巧用典故。
「武昌官柳」出自陶侃故事,陶侃镇武昌时种柳,后以「官柳」指官道旁的柳树,此处以柳喻腰,既写体态又暗含离别之意,一石二鸟。三、叠句传情。
「长昼。长昼」的叠句形式,模拟了人在百无聊赖中反复念叨的心理状态,时间在重复中被拉长,愁绪也在重复中加深。四、以细节传神。
「红皱」二字极妙,既写红色领巾被泪浸湿后的皱缩,又暗示哭泣之久,比直接写「泪流不止」更为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词虽为小令,却展示了周邦彦精于刻画的功力。全词无一字直说愁苦,却从尘满绣衣、泪湿领巾、困卧午窗等细节中,将闺中女子的寂寞慵懒写得入木三分。尤其「红皱」二字,以物态写情态,精妙绝伦。叠句「长昼长昼」的运用,既合词调格律,又恰如其分地传达了度日如年的感受。通篇婉约含蓄,是周邦彦小令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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