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房并蒂莲

宋 · 周邦彦

译文

醉凝眸。

醉眼凝望。

正楚天秋晚,远岸云收。

正是楚地深秋时节,远处岸边云雾收散。

草绿莲红,□映小汀洲。

草色青绿莲花鲜红,(缺字)映着小片洲渚。

芰荷香里鸳鸯浦,恨菱歌、惊起眠鸥。

芰荷香气中的鸳鸯栖息之浦,可恨采菱的歌声惊起了沉睡的鸥鸟。

望去帆、一派湖光,棹声咿哑橹声柔。

望向远去的帆船、一派湖光水色,桨声咿呀橹声轻柔。

愁窥汴堤细柳,曾舞送莺时,锦缆龙舟。

愁看汴河堤上的细柳,曾是在送别黄莺时节舞动,那是锦缆牵引的龙舟。

拥倾国纤腰皓齿,笑倚楼。

簇拥着倾国的纤腰皓齿美人,笑倚着楼台。

空令五湖夜月,也羞照三十六宫秋。

白白让五湖上的夜月,也羞于照临这三十六宫的秋色。

正浪吟、不觉回桡,水花风叶两悠悠。

正在放声吟咏、不知不觉掉转了船桨,水花和风中落叶两两悠悠飘荡。

赏析

题解
《青房并蒂莲》为词牌名,又名《一枝花》。此词写秋日泛舟湖上所见之景与所生之情,暗含对往昔繁华的追忆与兴亡之叹。上片写秋湖晚景,下片由汴堤细柳引出对隋炀帝锦缆龙舟旧事的联想,以古喻今,感慨深沉。全词以「醉凝眸」始,以「两悠悠」终,在美景与悲情的交织中展现了周邦彦特有的沉郁词风。

逐句解读
「醉凝眸」——醉意中凝目远望,起笔即定下全词若醉若醒的情感基调。

「正楚天秋晚,远岸云收」——正是楚地天空秋日傍晚,远处岸边的云雾已经收散。

「楚天」点明地域,「秋晚」点明时令。

「草绿莲红,□映小汀洲」——绿草红莲,映衬着小洲汀岸。红绿相映,色彩鲜明。

「芰荷香里鸳鸯浦,恨菱歌、惊起眠鸥」——在菱角荷花的香气中是鸳鸯栖息的水浦,遗憾采菱的歌声惊起了正在安眠的鸥鸟。「恨」字写出了对宁静被打破的不满,也暗示内心的不安。

「望去帆、一派湖光,棹声咿哑橹声柔」——望去远帆,一片湖光水色,桨声,桨声咿哑,橹声柔和。写景如画,声色并茂。

「愁窥汴堤细柳,曾舞送莺时,锦缆龙舟」——愁看汴河堤上的细柳,曾经是在莺飞时节,锦缆系着龙舟。由眼前的秋柳联想到隋炀帝下江南的龙舟旧事,以古喻今。

「拥倾国纤腰皓齿,笑倚楼」——当年隋炀帝拥着倾国倾城的美人,她们笑倚楼头。写昔日繁华。

「空令五湖夜月,也羞照三十六宫秋」——白白地让五湖上的夜月,也羞于照见三十六宫的秋色。用「羞」字写月,极言衰败之甚,连月光都不忍照见。

「正浪吟、不觉回桡,水花风叶两悠悠」——正在纵情吟咏间,不知不觉已经摇桨返回,水花和风中飘落的树叶都悠然远去。以景结情,余韵不尽。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古喻今、借景抒情的双重结构。上片写眼前秋湖实景,笔触细致——芰荷香、鸳鸯浦、眠鸥、去帆、棹声、橹声,声色俱全。下片以「愁窥」二字转入历史联想,由汴堤细柳引出隋炀帝龙舟旧事,「锦缆龙舟」四字极写奢靡,而「空令五湖夜月,也羞照三十六宫秋」以拟人手法赋予月亮以羞耻之心,衰败之感更为深刻。结尾「水花风叶两悠悠」以景物作结,不着一情语而情已尽在其中,深得以景结情之妙。全词上下片之间由景入史、由今及古,过渡自然,而古之兴亡又映照今之感慨,形成多重意蕴。

总体评价
此词以秋日泛舟为线索,由眼前美景转入历史兴亡之叹,体现了周邦彦词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上片写景清新明丽,下片咏史沉痛深婉,二者形成鲜明对比。尤以「也羞照三十六宫秋」最为警策,月之光华反成衰亡的见证,构思新颖。结尾「两悠悠」将历史与自然合一,水花风叶各自悠悠,人事已非而自然依旧,感慨苍凉。此词在周邦彦的咏史怀古之作中,以其情景交融、古今映照的手法而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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