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宋 · 周邦彦
译文
晨色动妆楼。
晨光已经映到了梳妆楼上。
短烛荧荧悄未收。
短小的蜡烛还在微微闪烁,没有人去收拾熄灭。
自在开帘风不定,飕飕。
随手拉开帘子,外面的风还不稳定,吹来飕飕的凉意。
池面冰澌趁水流。
池塘水面上消融的碎冰趁着水流漂去。
早起怯梳头。
早起身来却怯于梳理头发。
欲绾云鬟又却休。
想要绾起如云的发髻,手伸出去又停了下来。
不会沈吟思底事,凝眸。
不知道她默默沉吟在想什么心事,只是凝视前方出神。
两点春山满镜愁。
镜中映出的两道眉如春山般弯翠,却满是愁意。
赏析
题解
《南乡子》写一女子晨起梳妆时的情态和心理。全词以极其细腻的笔触,从外部动作写到内心活动,将一个闺中女子的愁绪刻画得入木三分。周邦彦此词继承了花间词的传统,却在细腻中更见含蓄之美。词中不着一个「愁」字作为叙述,而以「两点春山满镜愁」作结,以比喻收束全篇,含蓄蕴藉。
逐句解读
「晨色动妆楼」:晨光已经映到了梳妆楼上。「动」字极为精妙,不是静态的照到,而是有动态地移动而来,写出了晨光逐渐照亮妆楼的过程。
「短烛荧荧悄未收」:短小的蜡烛还在微微闪烁发光,没有人去收拾熄灭。
「短烛」说明燃了一夜,「悄未收」暗示一夜未眠或刚醒不久。
「自在开帘风不定,飕飕」:随手拉开帘子,外面的风还不稳定,吹来飕飕的凉意。
「自在」写出漫不经心的动作,「飕飕」拟声,写出晨风的凉意。
「池面冰澌趁水流」:池塘水面上碎冰趁着水流漂去。
「冰澌」是初春池塘中消融的碎冰,「趁水流」写出冰块随水流而去的样子,点明时令为初春。
「早起怯梳头」:早起身来却怯于梳头。「怯」字写出了女子对梳妆的畏缩——不是不会梳,是不愿面对镜中的自己。
「欲绾云鬟又却休」:想要绾起如云的发髻,又停了下来。
「欲……又却休」将犹豫的动作写得极为传神,手举到发间又放下的细微动作被词人捕捉到了。
「不会沈吟思底事,凝眸」:不知道她默默沉吟在想什么事情,只是凝视着前方出神。
「不会」即「不领会」,旁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凝眸」二字写出凝神远望的失神状态。
「两点春山满镜愁」:镜中映出的两道眉如春山般翠色,却满含愁意。
「春山」比喻眉毛,呼应「两点」,「满镜愁」三字将全词积聚的愁绪一下子倾泻出来——原来那「怯」、那「欲绾又休」、那「凝眸」,都是因为这满镜的愁容。
艺术手法
一、由外而内的层层推进。全词从晨光、短烛、开帘、流水的环境描写,到「怯梳头」「欲绾又却休」的动作描写,再到「凝眸」的神态描写,最后以「满镜愁」的情感揭示收束,层次分明,步步深入。二、细节描写的精准。
「短烛荧荧悄未收」写烛,「欲绾云鬟又却休」写手部动作,「两点春山」写镜中眉影,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选择,无一多余之笔。三、「春山」的比喻既切合初春的时令,又暗喻眉毛的弯曲如山形,一语双关。四、对比手法的运用。晨光的明亮与短烛的微弱对比,开帘的动作与「怯梳头」的心理对比,外在动作与内心愁绪的对比,在短幅中营造出丰富的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词为周邦彦闺情词中的佳作,短小而意境丰盈。全词五十六字,从晨起写到对镜,从环境写到心理,将一个闺中女子的愁绪刻画得细致入微。最妙之处在于「怯」与「欲绾又却休」的犹豫动作,不写愁而愁自见。末句「两点春山满镜愁」以春山喻眉、以镜映愁,收束全篇而余韵不尽。况周颐《蕙风词话》谓周邦彦写闺情「其淡语皆有味」,此词正可见其淡而有味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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