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香近・荔枝香
宋 · 周邦彦
译文
照水残红零乱,风唤去。
落花倒映水中零乱散落,风将花瓣吹去。
尽日测测轻寒,帘底吹香雾。
整日微微轻寒,帘下飘来如雾的花香。
黄昏客枕无憀,细响当窗雨。
黄昏时分客居枕上百无聊赖,窗外传来细密的雨声。
看两两相依燕新乳。
看见成双成对的燕子相依哺育着新生的雏鸟。
楼下水,渐绿遍、行舟浦。
楼下江水渐渐涨绿,漫遍行船的水浦。
暮往朝来,心逐片帆轻举。
暮来朝往之间,心随着一片帆影轻轻飘举远去。
何日迎门,小槛朱笼报鹦鹉。
何日才能归家有人迎门,栏杆旁朱红笼中的鹦鹉报说归人回来了。
共剪西窗蜜炬。
共同在西窗下剪去蜡烛的灯花,甜蜜地夜话。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春暮客居的相思之情。上片写残春雨景与客中寂寞,下片写水路遥思与期盼归期。词调《荔枝香近》本为周邦彦自度曲,此词将伤春与怀远融为一体,以燕子双栖反衬客中孤宿,以鹦鹉报归人寄托重逢之望,情致深婉。全词从残红到绿遍,从客枕到归门,情感由景入情,层层深入。
逐句解读
「照水残红零乱,风唤去」写落花倒映水中零乱散落,风将花瓣吹去。
「残红」点明春暮,「零乱」既是花态亦是心境,物我交融。
「尽日测测轻寒,帘底吹香雾」整日有微微轻寒,帘下飘来如雾的花香。
「测测」形容寒意轻微,「香雾」以通感手法将嗅觉与视觉融合,花香浓到如雾弥漫。
「黄昏客枕无憀,细响当窗雨」黄昏时分客居枕上百无聊赖,窗外传来细密的雨声。以雨声渲染客中愁绪,「无憀」即无聊赖,道尽旅人寂寞。
「看两两相依燕新乳」看见成双成对的燕子相依哺育雏鸟。以燕子双栖反衬自身孤寂,一「看」字写出无意中触目生愁。换头「楼下水,渐绿遍、行舟浦」楼下江水渐渐涨绿,漫遍行船的水浦。春水涨绿暗示时光推移,也暗含江南水乡的典型意境。
「暮往朝来,心逐片帆轻举」暮来朝往之间,心随着一片帆影轻轻飘举。写心随帆去,暗指思念远方之人,「轻举」写出心神恍惚之态。
「何日迎门,小槛朱笼报鹦鹉」何日才能归家有人迎门,栏杆旁朱红笼中的鹦鹉报说主人归来。以鹦鹉叫声报归人,从对面写来——不说自己思归,而想象家中鹦鹉报归的情景。
「共剪西窗蜜炬」共同在西窗下剪烛夜话。化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之意,以「蜜炬」代蜡烛,取甜蜜之意,寄托对重逢温馨时刻的期盼。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以反衬和对面落笔来强化相思之情。上片以「两两相依燕新乳」反衬客中孤宿,以燕之双栖见人之独处。下片以「何日迎门,小槛朱笼报鹦鹉」从对面写来,不写自己思归,而想象家中鹦鹉报归的场景,使相思之情更加深婉含蓄。结句「共剪西窗蜜炬」化用李商隐名句而改「烛」为「蜜炬」,一字之换,将原诗的追忆变为期盼,由过去时转为将来时,化故为新。此外,上片以「细响当窗雨」收束,下片以「共剪西窗蜜炬」收束,雨声与烛光一暗一明、一听一见,形成意象上的对照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词是周邦彦婉约词的典型之作。全词从残春之景写到客中听雨,从水路遥思写到期盼重逢,情感线索由淡而浓、由景而情,过渡自然。词人善于捕捉细微感受——轻寒、香雾、细雨、燕乳、绿遍、片帆——将每一个意象都赋予情感的色泽,使全词笼罩在淡淡的愁绪与温柔的期盼之中。结句虽用李商隐旧典,但改字出新,体现了周邦彦化用前人而自出机杼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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