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回
宋 · 周邦彦
译文
秀色芳容明眸,就中奇绝。
秀美的容貌和明亮的眼眸,在她身上堪称奇绝。
细看艳波欲溜,最可惜微重,红绡轻帖。
细看她眼波流转欲要溜走,最可惜的是微微蹙眉,红纱轻轻贴在额上。
匀朱傅粉,几为严妆时涴睫。
搽粉涂脂,几次因为精心妆扮而弄脏了睫毛。
因个甚、底死嗔人,半饷斜眄费贴燮。
不知因为什么,拼命地嗔怪人,半天斜着眼睛看人,费力做出娇嗔的姿态。
斗帐里、浓欢意惬。
小帐之内浓情欢洽,心意满足。
带困眼、似开微合。
带着困倦的眼神,似开还合。
曾倚高楼望远,似指笑频𥆧,知他谁说。
曾经倚靠高楼远望,好像指着什么笑着说频频眨眼,不知她在说什么。
那日分飞,泪雨纵横光映颊。
那日分别之时,泪水如雨纵横满面,泪光映照在双颊上。
揾香罗,恐揉损,与他衫袖裛。
用香罗帕擦拭眼泪,又怕揉坏了,便把泪沾在他的衫袖上。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看花回》,周邦彦所作为艳情词,写与一位女子的相识相恋及别离之痛。上片写女子容貌之美及嗔怪娇态,下片追忆欢聚与分别的情景。全词刻画女子情态极为细腻入微,从妆容、眼神到嗔怒、困倦,无不传神,是周邦彦写情词中的精细之作。
逐句解读
「秀色芳容明眸,就中奇绝」——开篇即赞女子秀美的容颜和明亮的眼眸,在她之中堪称奇绝,以极高的评价起笔。
「细看艳波欲溜,最可惜微重,红绡轻帖」——细看她的美目流盼,眼波似要溜走;最可惜的是微微蹙眉,红纱轻轻贴在额上(指花钿妆饰)。
「匀朱傅粉,几为严妆时涴睫」——搽粉涂脂时,几次因为精心妆扮而弄脏了睫毛,极写妆扮之用心。
「因个甚、底死嗔人,半饷斜眄费贴燮」——不知因为什么,拼命地嗔怪人,半天斜着眼睛看人,费力地做出娇嗔的样子。
「贴燮」形容故意做出矜持姿态。
「斗帐里、浓欢意惬」——小帐之内,浓情欢洽,心意满足。
「带困眼、似开微合」——带着困倦的眼神,似开还合,娇态可掬。
「曾倚高楼望远,似指笑频𥆧,知他谁说」——曾经倚靠高楼远望,好像指着什么笑着说,频𥆧(眨眼),不知在说什么。
「那日分飞,泪雨纵横光映颊」——那日分别之时,泪如雨下纵横满面,泪光映照在双颊上。
「揾香罗,恐揉损,与他衫袖裛」——用香罗帕擦拭眼泪,又怕揉坏了,便将泪沾在他的衫袖上。「裛」指香气沾染。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细节描写的精确与传神。
「几为严妆时涴睫」写妆扮之精心竟至弄脏睫毛,极细;
「半饷斜眄费贴燮」写嗔怪时的做作姿态,生动如画;
「带困眼、似开微合」写情事后倦态,不着一字狎昵而尽得风流。下片以「曾倚高楼」转入回忆,时间转换自然,而「泪雨纵横光映颊」以泪光映颊的视觉意象收束,极具画面感。结尾「揾香罗,恐揉损,与他衫袖裛」三句,由帕及袖,由己及人,动作中含深情,物象中寓别恨,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词为周邦彦艳情词的代表作之一,以极其精细的笔触刻画女子的容貌、情态与别恨。上片写容止,下片写欢聚与离愁,结构谨严。全篇最妙处在细节——涴睫、斜眄、困眼、揾泪,每一个细节都准确而传神,体现了周邦彦体物浏亮的艺术功力。陈廷焯评周词沉郁,此词虽写艳情,却因其细节的真实与情感的真挚而未流于浮薄,在宋人艳情词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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