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慢

宋 · 周邦彦

译文

水竹旧院落,樱笋新蔬果。

水竹环绕的旧院落中,樱桃竹笋等新鲜蔬果正当时令。

嫩英翠幄,红杏交榴火。

嫩绿的花叶如同翠色帷帐,红杏与火红的石榴交相辉映。

心事暗卜,叶底寻双朵。

暗暗占卜心中事,在花叶底下寻找并蒂双花。

深夜归青琐。

深夜才从青琐门归来。

灯尽酒醒时,晓窗明、钗横鬓亸。

灯尽酒醒之时,晓窗已经明亮,钗横发际鬓发散乱。

怎生那。

怎么办呢。

被间阻时多。

被阻隔不能相见的时候太多了。

奈愁肠数叠,幽恨万端,好梦还惊破。

无奈愁肠百结,幽恨万千,连好梦也被惊破。

可怪近来,传语也无个。

奇怪的是近来连传个口信的人都没有了。

莫是瞋人呵。

莫不是在生我的气吧。

真个若瞋人,却因何、逢人问我。

果真若是生我的气,那又为什么逢人还问起我呢。

赏析

题解

《浣溪沙慢》,词牌名,由《浣溪沙》添字摊破而成。此词写初夏时节的秘密恋情,从幽会的欢愉到离别的惆怅,再到音讯断绝后的猜疑不安,情感细腻曲折,为周邦彦艳情词之佳构。

逐句解读

「水竹旧院落,樱笋新蔬果」起笔写环境:水竹环绕的旧院落,樱桃竹笋等新鲜蔬果,点明初夏时节与幽会之地。

「嫩英翠幄,红杏交榴火」嫩绿的花叶如翠色帷帐,红杏与火红的石榴交相辉映,以色彩浓烈的意象写初夏之盛。

「心事暗卜,叶底寻双朵」暗暗占卜心事,在花叶底下寻找并蒂双花,以「寻双朵」喻求偶之愿。

「深夜归青琐」深夜才从青琐门归来,暗示幽会之久。

「灯尽酒醒时,晓窗明、钗横鬓亸」灯尽酒醒之时,晓窗已明,钗横鬓散,写欢会后的慵懒之态与通宵达旦。

「怎生那」怎么办呢,以叹息转折。

「被间阻时多」被阻隔不能相见的时候太多了。

「奈愁肠数叠,幽恨万端,好梦还惊破」无奈愁肠百结,幽恨万千,连好梦也被惊破。

「可怪近来,传语也无个」奇怪的是近来连传个口信的人都没有了。

「莫是瞋人呵」莫不是在生我的气吧?「真个若瞋人,却因何、逢人问我」果真若是生我的气,那又为什么逢人还问起我呢?以对方矛盾的举动写恋人间的微妙心理,含蓄深婉。

艺术手法

此词以「幽会—离别—猜疑」三层结构铺叙恋情。

「嫩英翠幄,红杏交榴火」以色彩的饱和度暗示情感的浓烈,红杏与榴火的对比营造初夏的热烈氛围。

「叶底寻双朵」以细节动作写心理,寻并蒂花即求成双,意象含蓄而寓意明确。下阕以「怎生那」短句急转,从欢愉跌入愁苦。

「奈愁肠数叠,幽恨万端」以数量词的叠加写愁之重。结句以对方的矛盾行为(生气却仍问起)写恋爱的微妙心理,不直言而留白,韵味悠长。全词上阕浓丽、下阕清疏,以风格的变化对应情感的转折。

总体评价

此词以初夏景物烘托恋情,由欢而愁,由亲而疏,情感变化细腻入微。上阕以浓笔写幽会的旖旎,下阕以淡笔写离别的猜疑,浓淡相济,张弛有度。结句以对方矛盾的举动收束,不落俗套,为恋情词中的上品,体现了周邦彦善于捕捉情感微妙变化的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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