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左伯桃羊角哀墓
宋 · 周邦彦
译文
古交久沦丧
古人交友之道久已沦丧
末世尤反复
末世之人尤其反复无常
谷风歌焚轮
《谷风》诗中歌咏暴风,讽刺忘恩负义
黄鸟譬伐木
《黄鸟》与《伐木》譬喻交友之义
永怀羊与左
永远怀念羊角哀与左伯桃
重义逾血属
二人重义超过了血亲之情
客行干楚王
客游他乡,前去求见楚王
冬雪无斗粟
大雪之中粮食断绝,无斗粟可食
倾粮活一士
左伯桃倾尽余粮让羊角哀活下来
誓不俱死辱
发誓不愿二人一同死于屈辱
风云为惨变
风云因之惨然变色
鸟兽同踯躅
鸟兽也徘徊不忍离去
角哀哭前途
羊角哀在前路上悲哭
伯桃槁空谷
左伯桃冻死枯槁于空谷之中
终乘大夫车
羊角哀终于做了大夫,乘坐大夫之车
千骑下棺椟
率千骑之众回来为伯桃下棺厚葬
子长何所疑
司马迁为何对此事存疑
旧史刊不录
旧史中将此事删削不录
独行贵苟难
独行义举的可贵在于其艰难
义侠轻杀戮
义侠之士轻视生死杀戮
虽云匪中制
虽说此举不合中庸之道
要可兴薄俗
但终究可以振兴浇薄的世俗
荒坟邻万鬼
荒坟与万千鬼魂为邻
溘死皆碌碌
那些猝死之人都是碌碌平庸之辈
何事荆将军
为何荆将军的魂灵
操戈相窘逐
要操持兵戈来逼迫驱赶义士之魂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左伯桃与羊角哀之义事。据传二人结伴入楚,遇大雪粮绝,左伯桃并衣粮于羊角哀,自冻死于空谷。羊角哀仕楚后回来厚葬伯桃,后因伯桃墓旁荆将军魂灵欺压,角哀自刎以从。诗中赞颂二人重义轻生的侠义精神,并对司马迁未录此事表示质疑,结尾感叹义士之魂仍受欺凌,寄寓了深沉的悲愤。
逐句解读
「古交久沦丧」感叹古人交友之道的久已沦丧。古交指古人重义轻生的交友之道,沦丧言其不复存在。
「末世尤反复」写末世之人尤其反复无常。末世即衰世,反复言人心不古,背信弃义者多。
「谷风歌焚轮」引用《诗经·谷风》之意,讽刺忘恩负义之人。焚轮即暴风,喻交友之道的崩坏。
「黄鸟譬伐木」引用《诗经·黄鸟》与《伐木》之意,前者悲三良殉葬,后者言燕朋友故旧,皆与交友之义相关。
「永怀羊与左」写永远怀念羊角哀与左伯桃。永怀二字将前文的感慨落到具体人物,感情由议论转为追思。
「重义逾血属」写二人重义超过了血亲之情。逾血属言其义气之深甚至超过骨肉至亲,是对二人情义的最高赞颂。
「客行干楚王」写二人客游他乡,往求楚王。干即求见,客行言其羁旅之苦。
「冬雪无斗粟」写大雪之中粮食断绝,无斗粟可食。冬雪是饥寒的背景,无斗粟写粮绝的绝境。
「倾粮活一士」写左伯桃倾尽余粮让羊角哀活下来。倾粮即尽出所有,活一士即保全一人之命,这是伯桃义举的核心。
「誓不俱死辱」写伯桃发誓不愿二人一同死于此辱。俱死辱是伯桃所不愿,宁可独自赴死也要保全友人的前途。
「风云为惨变」写风云因伯桃之死而惨然变色。惨变言天地为之动容,以自然异象衬托人间悲壮。
「鸟兽同踯躅」写鸟兽也为之徘徊不忍离去。踯躅是徘徊不前之意,鸟兽尚知悲悯,何况于人。
「角哀哭前途」写羊角哀在前途悲哭。前途既是行路之前方,也是人生之前程,失去挚友的痛苦令前路黯然。
「伯桃槁空谷」写左伯桃的遗体枯槁于空谷之中。槁字写其冻死之状,空谷写其孤绝之境,令人心碎。
「终乘大夫车」写羊角哀终于做了大夫,乘大夫之车。终字言其不辱伯桃之托,得遂所愿。
「千骑下棺椟」写率千骑之众回来为伯桃下棺厚葬。千骑言其隆盛,下棺椟言其礼葬之厚,是对伯桃义举的回报。
「子长何所疑」写司马迁为何怀疑此事。子长即司马迁字,疑其不录此事于史。
「旧史刊不录」写旧史中将此事删削不录。刊即删,不录言正史对此义举的忽视。
「独行贵苟难」写独行义举的可贵在于其艰难。独行指不随流俗,苟难言虽难而为之。
「义侠轻杀戮」写义侠之士轻视生死杀戮。轻杀戮言其重义轻生,视死如归。
「虽云匪中制」写虽说不合中庸之道。匪中制即不合中庸之制,承认其行为有偏激之处。
「要可兴薄俗」写但终究可以振兴浇薄的世俗。要可即终可,兴薄俗是义举的社会价值。
「荒坟邻万鬼」写荒坟与万千鬼魂为邻。荒坟指伯桃之墓,万鬼言其幽冥孤寂。
「溘死皆碌碌」写那些猝死之人都是碌碌之辈。溘死即暴死,碌碌言其平庸无义,与伯桃的义死形成对比。
「何事荆将军」写为何荆将军的魂灵。何事即为何,荆将军是伯桃墓旁的凶魂。
「操戈相窘逐」写要操持兵戈来逼迫驱赶伯桃之魂。操戈窘逐写即使死后义士仍受欺凌,是对不公世道最沉痛的控诉。
艺术手法
其一,叙事与议论交织。诗中交替使用叙事和议论,叙事还原历史场景,议论表达诗人评价,二者相辅相成,使全诗既有故事性又有思想深度。其二,对比反衬。伯桃之义与末世之反复对比、义士之死与碌碌之辈对比、生前之义与死后受欺对比,多重对比将义举的价值和悲剧性同时推向极致。其三,用典精切。谷风、黄鸟、伐木等《诗经》典故的运用,将私谊之义上升为经典传承之义,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厚度。其四,以问作结。末句「何事荆将军,操戈相窘逐」以反问收束,不仅是对义士死后仍受欺凌的不平,更是对整个世道不公的质问,余意不尽。
总体评价
这是周邦彦咏史诗中最具慷慨悲壮气质的一首。全诗以左伯桃、羊角哀的义事为线索,从慨叹古交沦丧到追叙义举始末,再到为史书不录鸣不平,最后以义士之魂受欺凌的悲剧作结,情感层层递进,悲愤逐层加深。结尾「何事荆将军,操戈相窘逐」最为震撼——生前重义轻生,死后仍遭逼迫,义之难行竟至于此,令人扼腕长叹。全诗语言劲健、节奏铿锵,与慷慨悲壮的内容相得益彰,是宋诗中咏义侠题材的力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