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王庙

宋 · 周邦彦

译文

奸臣乱国纪,伍奢思结缨。

奸臣扰乱了楚国法度,伍奢想要以死守节。

杀贤恐遗种,巢卵同时倾。

杀害贤臣又怕留下后患,如同倾覆鸟巢连同鸟卵一并毁掉。

健雏脱身去,口血流吴庭。

伍子胥如健壮的幼鸟挣脱逃去,口含鲜血奔至吴国朝廷。

达士见几微,楚郊忧苦兵。

有见识的人从微兆中预见祸患,忧虑楚地将遭兵灾之苦。

十年军入郢,势如波卷萍。

十年后吴军攻入郢都,势头如同波浪席卷浮萍。

贤亡国婴难,王死尸受刑。

贤臣既亡国家便遭劫难,楚平王死后尸体还遭受鞭刑。

将隳七世庙,先坏百里城。

将要毁坏楚国七代宗庙,先攻破百里之城池。

子胥虽捐江,素车驾长鲸。

伍子胥虽然最终被投入江中,他的怨魂却乘素车驾驭长鲸怒涛。

惊涛寄怒余,遗庙罗千楹。

惊涛骇浪寄托着他未消的余怒,遗留的庙宇千柱林立。

王祠何其微,破屋风泠泠。

楚平王的祠庙何其狭小微薄,破屋之中冷风嗖嗖。

蛰虫陷香案,饥鼠悬灯檠。

蛰伏的虫子陷在香案之中,饥饿的老鼠攀挂在灯架上。

淫俗敬魑魅,何人顾威灵。

愚昧的习俗反倒敬奉鬼魅,有谁还顾及平王的威灵。

臣冤不雠主,况乃锄丘茔。

臣子的冤屈不应向君主复仇,何况是掘墓毁尸。

报应苦不直,吾将问冥冥。

因果报应实在不够公允,我要向冥冥天道追问究竟。

赏析

题解
《楚平王庙》是一首五言古诗,以伍子胥复仇为主线,反思忠臣遭害与因果报应的悖论。周邦彦游历楚地,见楚平王庙破败荒凉,而伍子胥庙却香火鼎盛,遂生感叹:伍子胥复仇掘墓,其忠烈固可敬,但臣报君仇是否合乎道义?此诗以史事为骨架,以庙宇之兴衰映照天道报应之不公,是一篇兼具史识与哲思的咏史诗。

逐句解读
「奸臣乱国纪,伍奢思结缨」开篇交代背景:奸臣费无忌乱楚国法度,伍奢欲以死守节,结缨而死。

「杀贤恐遗种,巢卵同时倾」楚平王杀贤臣又恐其后人报复,将伍家满门连同幼子一并诛灭,如倾覆鸟巢鸟卵。

「健雏脱身去,口血流吴庭」伍子胥如健壮的雏鸟脱身逃出,含血泪奔至吴国朝廷,誓报血仇。

「达士见几微,楚郊忧苦兵」有见识的人从微兆中预感到灾难,楚地郊野将遭兵祸之苦。

「十年军入郢,势如波卷萍」十年后吴军攻入楚都郢城,势如波浪卷萍,不可抵挡。

「贤亡国婴难,王死尸受刑」贤臣既亡,国家遭难,楚平王死后尸体还受鞭刑。

「将隳七世庙,先坏百里城」吴军将毁坏楚国七世宗庙,先攻破百里之城。

「子胥虽捐江,素车驾长鲸」伍子胥虽最终被投入江中,但他的怨魂乘素车驾长鲸,怒涛不息。

「惊涛寄怒余,遗庙罗千楹」钱塘江的惊涛寄托着他余怒未消,伍子胥庙宇千柱林立。

「王祠何其微,破屋风泠泠」楚平王的祠庙何其狭小破败,冷风穿堂而过。

「蛰虫陷香案,饥鼠悬灯檠」虫蛀陷入香案,饥鼠攀在灯架上,极写平王庙的荒芜。

「淫俗敬魑魅,何人顾威灵」世俗迷信却敬奉鬼魅,何人还顾及平王的威灵。

「臣冤不雠主,况乃锄丘茔」臣子的冤屈不应向君主复仇,何况是掘墓毁尸。

「报应苦不直,吾将问冥冥」因果报应实在不公直,我要向冥冥天道质问究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庙宇兴衰的对比结构贯穿:伍子胥庙「罗千楹」与楚平王庙「破屋风泠泠」形成强烈反差,以空间意象映照历史评判。写伍子胥出逃用「健雏」之喻,写吴军破楚用「波卷萍」之比,都简洁有力。结尾以反诘句「报应苦不直,吾将问冥冥」作结,由叙事转入哲思,追问天道公理,留下深沉的疑问。诗中对平王庙的细节描写——蛰虫、饥鼠——以微观物象暗示宏大的兴亡判断,小中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不落咏史诗赞美忠烈或谴责昏君的窠臼,而在肯定伍子胥复仇正当性的同时,进一步追问臣报君仇的伦理困境与天道报应的公正性。结尾的质问使全诗超越了简单的历史褒贬,上升到对正义与天道的哲学反思,体现了周邦彦深刻的史识与思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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