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犯

宋 · 周邦彦

译文

暮霞霁雨,小莲出水红妆靓。

傍晚雨后天晴,彩霞绚烂,小小的荷花露出水面,像美人盛装一般鲜丽。

风定。

风停了下来。

看步袜江妃照明镜。

看那步履轻盈如洛水女神的佳人,照影在明镜般的水面上。

飞萤度暗草,秉烛游花径。

萤火虫飞过暗处的草丛,手持蜡烛在花间小径上漫步游玩。

人静。

夜深人声已静。

携艳质、追凉就槐影。

带着美丽的人儿,追寻凉意走到槐树荫下。

金环皓腕,雪藕清泉莹。

金色的手环戴在白皙的手腕上,雪白的藕节在清泉中晶莹透亮。

谁念省。

有谁会来体念关心呢。

满身香、犹是旧荀令。

满身香气还在,却只是当年荀令的旧日余韵了。

见说胡姬,酒垆寂静。

听说那胡姬当垆的酒肆,如今已经冷清寂寥了。

烟锁漠漠,藻池苔井。

烟雾弥漫笼罩着一切,池塘长满水藻,水井生着青苔。

赏析

题解

此词写夏夜追凉携美之游,兼寓身世之感。词以雨后晚霞、小莲出水开篇,描写夏夜美景与佳人相伴的闲适,后半阕笔锋一转,以荀令旧香与胡姬酒垆的冷落,暗示繁华散尽后的寂寞。题名「侧犯」为词牌名。全词在浓丽的色彩与清凉的夏夜意象之间,暗含对盛衰无常的感慨,是周邦彦寓情于景的典型写法。

逐句解读

「暮霞霁雨」,傍晚的彩霞与初霁的雨景相映,雨后天晴,晚霞绚烂。

「小莲出水红妆靓」,小荷刚刚露出水面,像美人盛装一般鲜丽动人,以「红妆」喻荷花,人花合一。

「风定」,风停了,水面归于平静。

「看步袜江妃照明镜」,看那步履轻盈如洛水女神的佳人,照影于明镜般的水面,「步袜江妃」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之典,将美人步态与水中倒影融为一体。

「飞萤度暗草」,萤火虫飞过暗处的草丛,一点微光在黑暗中游动。

「秉烛游花径」,手持蜡烛在花间小径上漫步,良辰美景须秉烛夜游方不负。

「人静」,夜深人静。

「携艳质、追凉就槐影」,携着美丽的人儿,追着凉意走到槐树的阴影下,写尽夏夜纳凉的闲适风雅。

「金环皓腕」,金色的手环戴在白皙的手腕上,色泽对比鲜明。

「雪藕清泉莹」,雪白的藕节在清泉中晶莹剔透,以物写人,暗喻佳人之洁白。

「谁念省」,有谁会来体念关心呢,语气突然转为孤寂。

「满身香、犹是旧荀令」,满身香气,仍是当年荀令的遗泽,用荀粲爱香之典,暗示繁华虽逝而余韵犹存,「旧」字点出今非昔比。

「见说胡姬,酒垆寂静」,听说那胡姬当垆的酒肆,如今已经冷落寂静,从热闹到萧条的转折令人怆然。

「烟锁漠漠,藻池苔井」,烟雾弥漫笼罩着一切,长满水藻的池塘和生着青苔的水井,一派荒凉冷落之景。

艺术手法

一、设色浓丽:暮霞、红妆、金环、皓腕、雪藕,色彩斑斓如画,而末尾的「烟锁漠漠」以灰色调收束,浓淡对比强烈。二、典故层叠:「步袜江妃」以洛神喻美人,「旧荀令」以荀粲喻风流余韵,「胡姬酒垆」以辛延年诗中意象写市井繁华的消散,三典各有侧重,合而观之则身世之感全出。三、动静相映:前半阕飞萤、秉烛、追凉,以动写夏夜之趣;后半阕人静、酒垆寂静、苔井,以静写繁华之逝。四、转折结构:上阕铺叙夏夜赏莲携美之乐,下阕以「谁念省」陡然翻转,余下皆写冷落萧条,一乐一悲之间见出词人深心。

总体评价

此词以夏夜游赏为表,以盛衰之感为里,前乐后悲的结构极为分明。周邦彦善于在浓艳的描写中暗埋悲凉的种子,「犹是旧荀令」的「旧」字便是关键——看似写香犹在,实则人已非。末尾以「烟锁漠漠,藻池苔井」作结,将前面精心描绘的丽景一笔收入苍茫,含蓄有力。全词声色俱佳,而意蕴深长,是清真词沉郁风格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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