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雨夜寄孙中叔

宋 · 郑獬

译文

黑雨喷薄阴云驱,昏林号风秋声粗。

黑雨倾泻阴云翻涌驱赶,昏暗的林中秋风呼啸声粗厉。

海气熏煮怒不泄,彭彭十月推雷车。

海气蒸煮怒气不得发泄,十月里轰轰地推动雷车。

湿衣悯默瞠无睡,起对樽酒谁为娱。

湿衣贴身默然瞪眼无法入睡,起身面对酒杯有谁可以共娱。

此心岂复有双羽,一夜飞去不可拘。

这颗心难道还能生出双翼,一夜飞去不可拘束。

昔与子同入京师,借屋共寄西城庐。

从前与你一同入京师,借屋共同寄居在西城的茅庐。

爱我议论有可采,携草就我夸染濡。

你欣赏我的议论有可取之处,携文稿来向我夸耀笔墨淋漓。

炼出五色补天漏,拈笔蘸墨纵横涂。

如同炼出五色石补天漏,提笔蘸墨纵横挥洒。

子云朋友当如是,脱然意快如狞驹。

朋友之间本当如此,痛快淋漓如同脱缰的烈驹。

京师天子之所宅,楼殿堆叠骑天衢。

京师是天子居住之地,楼殿堆叠高耸入天衢。

瓦光流碧滑欲走,缋画颠倒横相舁。

瓦光流碧如同欲滑走,彩绘图案纵横交错相互映衬。

东风薰浓一千里,黄蜂蝴蝶飞蘧蘧。

东风薰香浓郁一千里,黄蜂蝴蝶翩翩飞舞。

高楼张旗斗煮酒,沉香满榼金真珠。

高楼上张旗斗酒煮酒,沉香满榼金珍珠般珍贵。

玉盆一饮醉不醒,落花满衫行相扶。

玉盆中一饮醉不醒,落花满衫走路需要人搀扶。

未几子去游西洛,嗟我出门独骑馿。

没过多久你去了西洛游历,叹我出门独自骑驴。

晚落尘埃两袖泪,望子不见风吹裾。

晚年沦落尘埃两袖沾泪,望你不见只有风吹衣襟。

三月殿前试不中,青冥失计游五湖。

三月殿前考试未中,青冥失策只好游历五湖。

抚剑东南看沧海,大江正值秋风初。

抚剑东南望沧海,大江正值秋风初起之时。

我疑海神怒天热,直欲上薄东日乌。

我怀疑海神怒于天气炎热,简直想要冲上触及东方日中的金乌。

乾坤顿撼壮人意,揭竿便欲寻狂奴。

天地顿时震撼壮人的心意,揭竿而起便要寻找那狂奴。

九月归来已霜蚤,肥膏紫蟹溶金酥。

九月归来已有早霜,肥美紫蟹如融化金酥。

南窗灯火夜可喜,箧中卷册聊铺舒。

南窗灯火夜晚令人欢喜,箱中卷册权且铺展阅读。

读倦抱膝一吐气,契阔各在天一隅。

读倦了抱膝长叹一口气,你我离别各在天之一隅。

相别于今二百日,飞雁南来无北书。

相别至今已有二百日,飞雁南来却没有北方的书信。

游从欢喜似旧否,洛下为学安稳无。

交游欢聚是否如旧,洛下求学是否安稳。

虽然贫窘少倚頼,空肠慎勿多悲吁。

虽然贫窘缺少依靠,空肠之中切莫太多悲叹。

圣贤独立以待用,提出日月还唐虞。

圣贤独立等待被任用,提起日月归还唐虞之世。

天地当中贯一柱,孟子所谓大丈夫。

天地之中贯通一柱,正是孟子所说的大丈夫。

躁儿跳跃不足数,插翅强欲飞蟾蜍。

浮躁之辈跳跃不足称道,如同插翅强要飞翔的蟾蜍。

纵子不遇乃至死,勉之学为荀杨徒。

纵然你不遇甚至到死,也要勉励自己做荀子扬雄那样的学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雨夜寄孙中叔之作,以漫长的篇幅回顾了与孙中叔从同入京师到分别离散的全过程。诗人从雨夜的孤寂写起,回忆京师同游的意气风发、落第后各奔东西的失意,末以圣贤之道勉励友人,虽不遇乃至死,亦当学为荀杨之大儒。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今昔对比强烈,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黑雨喷薄阴云驱,昏林号风秋声粗」黑雨喷薄阴云驱赶,昏暗的林中号风秋声粗厉。写雨夜之阴暗暴烈。

「海气熏煮怒不泄,彭彭十月推雷车」海气熏蒸怒气不得发泄,轰轰的十月推着雷车而过。写深秋雷雨之异常。

「湿衣悯默瞠无睡,起对樽酒谁为娱」湿衣贴身默默瞪眼无法入睡,起来面对樽酒谁来共娱?写雨夜之孤寂。

「此心岂复有双羽,一夜飞去不可拘」这颗心岂不是又生了双翅,一夜飞去不可拘束?写思念之远飞。

「昔与子同入京师,借屋共寄西城庐」从前与你一同入京师,借屋共同寄居在西城庐舍。

「爱我议论有可采,携草就我夸染濡」爱我的议论有可采之处,带着文稿来找我夸耀笔墨之妙。染濡,笔墨润色。

「炼出五色补天漏,拈笔蘸墨纵横涂」炼出五色之笔补天漏,拈笔蘸墨纵横挥洒。以女娲补天喻文才之妙。

「子云朋友当如是,脱然意快如狞驹」朋友之间应当如此,脱然意气快意如桀骜的驹马。狞驹,桀骜的少壮之马。

「京师天子之所宅,楼殿堆叠骑天衢」京师是天子的居所,楼殿堆叠骑跨天衢。

「瓦光流碧滑欲走,缋画颠倒横相舁」瓦光流碧滑得仿佛要走,彩绘颠倒横斜相互交错。缋画,彩绘。

「东风薰浓一千里,黄蜂蝴蝶飞蘧蘧」东风薰浓千里,黄蜂蝴蝶飞舞纷纷。蘧蘧,飞舞貌。

「高楼张旗斗煮酒,沉香满榼金真珠」高楼张旗斗酒,沉香满榼配上金珍珠般的酒。

「玉盆一饮醉不醒,落花满衫行相扶」玉盆一饮醉倒不醒,落花满衫被人搀扶而行。写少年纵酒之豪。

「未几子去游西洛,嗟我出门独骑馿」不久你离去游历西洛,叹息我出门独自骑着驴。

「晚落尘埃两袖泪,望子不见风吹裾」晚落尘埃两袖沾泪,望你不见只有风吹衣裾。

「三月殿前试不中,青冥失计游五湖」三月殿前考试不中,青冥失策转而游历五湖。写落第后的转向。

「抚剑东南看沧海,大江正值秋风初」抚剑东南远望沧海,大江正值秋风初起。写南游之壮阔。

「我疑海神怒天热,直欲上薄东日乌」我怀疑海神怒于天热,直要向上逼近日中的三足乌。

「乾坤顿撼壮人意,揭竿便欲寻狂奴」天地顿时撼动壮人之意,揭竿而起便欲寻找如田横般的狂奴。狂奴,指田横之属。

「九月归来已霜蚤,肥膏紫蟹溶金酥」九月归来已降早霜,肥膏紫蟹如溶化的金酥般美味。

「南窗灯火夜可喜,箧中卷册聊铺舒」南窗灯火之夜可喜,箧中的卷册姑且铺展研读。

「读倦抱膝一吐气,契阔各在天一隅」读倦了抱膝长叹一口气,你我离散各在天的一角。

「相别于今二百日,飞雁南来无北书」相别至今已二百日,飞雁南来却没有北方的书信。

「游从欢喜似旧否,洛下为学安稳无」交游欢聚是否还像旧时一样,洛阳的求学是否安稳?
「虽然贫窘少倚頼,空肠慎勿多悲吁」虽然贫窘少有依靠,空腹之身千万不要多悲叹。

「圣贤独立以待用,提出日月还唐虞」圣贤独立以等待任用,要提出日月的辉煌恢复唐虞之治。

「天地当中贯一柱,孟子所谓大丈夫」天地当中贯立一柱,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大丈夫。

「躁儿跳跃不足数,插翅强欲飞蟾蜍」浮躁之辈跳跃不足为道,如同插翅强要飞上蟾宫的蟾蜍。

「纵子不遇乃至死,勉之学为荀杨徒」纵然你不遇乃至身死,也要勉力学为荀子杨雄那样的大儒。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雨夜为框架,中间插入大段回忆,从同入京师到各自离散,时空跨度极大而脉络清晰。其二,"炼出五色补天漏"以女娲补天之典喻文才,气势雄放。其三,"抚剑东南看沧海"以抚剑远望的动作写壮志未消,与后文的"揭竿便欲寻狂奴"呼应,豪气逼人。其四,末以孟子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的大丈夫之道勉励友人,"提出日月还唐虞"的志向虽高远而不失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雨夜思友为引,回顾了两人从同游京师到各奔东西的历程,叙事与抒情交织,末以圣贤之道勉励友人,情真意切而志向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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