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方元忠
宋 · 郑獬
译文
京师恶尘土,两足没至踝。
京城的尘土令人厌恶,两脚深没至脚踝。
狂风暴然作,塞天赤如赭。
狂风突然发作,遮天蔽日赤红如赭石。
事牵或出门,复又无馿跨。
有事牵绊不得不出门,又没有驴子可骑。
垢汗黏透衣,留迟固不遐。
污垢汗水黏透衣衫,在外逗留自然不会太远。
走归扫一室,凉泉急倾洒。
跑回来打扫一间屋子,急忙用凉水倾洒降温。
琢琢客扣门,置帽懒出迓。
笃笃有人敲门,帽子搁在一边懒得出去迎接。
呼童揖客进,客语惊邻舍。
叫童仆请客人进来,客人的话语惊动了邻舍。
自夸已得计,归舟即日驾。
自夸已经想好了对策,归舟即日就要启程。
风尘久厌苦,喜此脱去乍。
久已厌倦京城风尘之苦,喜闻你忽然脱身而去。
淮影贮苍山,飞峰皆倒挂。
淮水的倒影映着苍山,飞峰都在水中倒挂。
霜月秋晖明,乾坤曝图画。
霜天的月亮秋日光辉明亮,天地如同铺展的图画。
往往穷谷间,贤豪伏其下。
往往在穷山幽谷之间,贤人豪杰隐伏其中。
去而从之游,精粗得陶冶。
去跟随他们交游,精粗之质都能得到陶冶。
剖发露光铓,爬罗无缝罅。
剖析发掘露出锋芒,搜罗殆尽没有缝隙遗漏。
豨膏滑两轴,直纵飞黄靶。
油脂润滑了两轴,径直纵马飞驰如神马飞黄。
庶以卒吾业,孰能筹周舍。
庶几可以完成我的学业,谁能为我筹谋留舍?
余云子语健,决去不可且。
我说你的话语刚健有力,决心离去不可迟缓。
伊昔同壮游,清樽固屡把。
从前一同壮年出游,清樽之酒固然屡屡举杯。
病酒常至午,醉归每及夜。
宿醉常到正午方醒,醉归每每到了深夜。
朋辈俱饮豪,斗酒快一写。
朋辈都是饮酒的豪客,斗酒下肚痛快一抒胸臆。
穷甚或见怜,怪极亦遭骂。
穷困至极时或许被人怜悯,行为怪异至极也遭骂詈。
尔来五六年,退缩但嗟讶。
这五六年来,退缩了只是嗟叹惊讶。
老意渐相期,欢心早已谢。
老年的心意渐渐相近,年轻时的欢心早已消歇。
买得东皋田,束衣即归稼。
已经买好了东皋的田地,收拾衣装就要归去耕种。
箪笥苟非道,万石安能藉。
竹器中如果装的不是合道之物,万石的俸禄又怎能凭借?
期子在高秋,行当秣吾马。
与你在深秋相约,到时候我也要喂马同行。
赏析
题解
此诗送方元忠归乡,从京城的风尘苦暑写起,转入对方元忠决意归去的理解与赞许,再回忆少年同游的豪情,末以自己也欲归田的志向作结。全诗以送别为契机,抒发了对京城生活的厌倦与对归隐田园的向往。
逐句解读
「京师恶尘土,两足没至踝」京城的尘土令人厌恶,两脚深没至脚踝。写京城风沙之大。
「狂风暴然作,塞天赤如赭」狂风突然发作,遮天蔽日赤红如赭石。写沙尘暴之酷烈。
「事牵或出门,复又无馿跨」有事牵绊不得不出门,又没有驴子可骑。写出行之不便。
「垢汗黏透衣,留迟固不遐」污垢汗水黏透衣衫,在外逗留自然不会太远。写出门之苦。
「走归扫一室,凉泉急倾洒」跑回来打扫一间屋子,急忙用凉水倾洒降温。写归家后的清凉之快。
「琢琢客扣门,置帽懒出迓」笃笃有人敲门,帽子搁在一边懒得出去迎接。琢琢,敲门声。
「呼童揖客进,客语惊邻舍」叫童仆请客人进来,客人的话语惊动了邻舍。客语为何惊邻?原来是宣布归乡之计。
「自夸已得计,归舟即日驾」自夸已经想好了对策,归舟即日就要启程。写方元忠决意归乡。
「风尘久厌苦,喜此脱去乍」久已厌倦京城风尘之苦,喜闻你忽然脱身而去。
「淮影贮苍山,飞峰皆倒挂」淮水的倒影映着苍山,飞峰都在水中倒挂。写归途山水之美。
「霜月秋晖明,乾坤曝图画」霜天的月亮秋日光辉明亮,天地如同铺展的图画。
「往往穷谷间,贤豪伏其下」往往在穷山幽谷之间,贤人豪杰隐伏其中。
「去而从之游,精粗得陶冶」去跟随他们交游,精粗之质都能得到陶冶。
「剖发露光铓,爬罗无缝罅」剖析发掘露出锋芒,搜罗殆尽没有缝隙遗漏。写深入钻研之精微。
「豨膏滑两轴,直纵飞黄靶」猪油润滑了两轴,径直纵马飞驰如神马飞黄。飞黄,神马名。
「庶以卒吾业,孰能筹周舍」庶几可以完成我的学业,谁能为我筹谋留舍?周舍,住所。
「余云子语健,决去不可且」我说你的话语刚健有力,决心离去不可迟缓。且,迟缓。
「伊昔同壮游,清樽固屡把」从前一同壮年出游,清樽之酒固然屡屡举杯。
「病酒常至午,醉归每及夜」宿醉常到正午方醒,醉归每每到了深夜。
「朋辈俱饮豪,斗酒快一写」朋辈都是饮酒的豪客,斗酒下肚痛快一抒胸臆。
「穷甚或见怜,怪极亦遭骂」穷困至极时或许被人怜悯,行为怪异至极也遭到骂詈。写少年狂放之态。
「尔来五六年,退缩但嗟讶」这五六年来,退缩了只是嗟叹惊讶。
「老意渐相期,欢心早已谢」老年的心意渐渐相近,年轻时的欢心早已消歇。
「买得东皋田,束衣即归稼」已经买好了东皋的田地,收拾衣装就要归去耕种。
「箪笥苟非道,万石安能藉」竹器中如果装的不是合道之物,万石的俸禄又怎能凭借?箪笥,竹器,指微薄之食。
「期子在高秋,行当秣吾马」与你在深秋相约,到时候我也要喂马同行。以归田之约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京城之苦与归途之美构成对比,前者尘土垢汗,后者淮影苍山,反差鲜明。其二,"琢琢客扣门"以拟声词写敲门之急,节奏骤然加快,引出归乡之计的宣布。其三,"淮影贮苍山,飞峰皆倒挂"以"贮"字写水映山影如容器盛物,"倒挂"写水中山峰之倒影,观察精微。其四,末以"行当秣吾马"写自己也欲归去,将送别转为同归之约,情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京城尘土之苦起笔,以归田之约作结,将送别与自遣融为一体,"淮影贮苍山"的写景尤为精妙,是送别诗中别具一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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