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渭夫二兄
宋 · 郑獬
译文
生平抱直气,鬼神不敢干。
二兄生平怀抱着刚直之气,连鬼神都不敢侵犯。
乃从异物化,使我涕泗澜。
竟然化为异物而逝,使我涕泪如波澜翻涌。
昔之初拜兄,申申从太原。
当年初次拜见二兄,是从太原跟从而来。
府公颇好事,凿地种琅玕。
府公颇为好事,凿地种植琅玕竹。
筑学百余室,吾徒得所盘。
建造学舍百余间,我们这些学子得以安居学习。
嘈嘈诵古书,邻家嫌聒烦。
嘈嘈地诵读古书,邻家嫌吵烦扰。
间日课辞章,据义相讥弹。
隔日考核辞章,依据义理相互讥弹批评。
兄时处乎中,竦竦如长竿。
二兄当时处于众人之中,高耸挺拔如长竿。
负气颇刚简,未尝媚语言。
性情颇为刚直简率,从未说过谄媚的话。
与众不相合,节角难为刓。
与众人不相投合,棱角难以磨圆。
而独顾我喜,谓如椒在兰。
却唯独对我格外喜爱,说如同椒之在兰。
璞玉逢砺石,圭璧不为难。
璞玉遇到磨石,雕成圭璧并非难事。
离合虽屡更,于义则相完。
离合虽然多次变更,但情义始终完好。
应举来京师,羁旅谁为欢。
应举来到京师,羁旅之中谁来为欢?
投箧寄兄舍,乃同在家安。
投寄箱箧住在兄长家中,就如同在家一般安适。
我常剧醉归,吐呕几席间。
我常常大醉而归,呕吐在几案坐席之间。
独兄在我旁,抚眎夜不眠。
只有兄长在我身旁,抚视着我彻夜不眠。
虽非共饱乳,此意何疏亲。
虽然不是同乳所哺,这份情意又何分亲疏。
向虽闻兄病,已云不能餐。
之前虽听说兄长有病,已经说不能进食。
日唯饮醇酒,无乃酒为患。
每日只饮醇酒,莫非酒也是祸患?
昨暮得报书,遂死不复还。
昨天傍晚收到报丧书信,兄长已死再不复还。
掷书一痛哭,痛甚连心肝。
掷下书信痛哭一场,痛入心肝。
恨我有此身,不生双羽翰。
恨我有这肉身,不能生出双翅飞去。
抟风一飞去,沥酒哭其棺。
乘风一飞而去,洒酒哭祭他的灵棺。
起坐空叹泣,腷臆何由宽。
起坐之间空自叹息哭泣,郁结的胸臆怎能宽解?
揽笔作此诗,颠倒不成篇。
提笔写下这首诗,心绪颠倒不成篇章。
焚之寄地下,兄乎其来观。
焚烧寄往地下,兄长啊你来看看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二兄渭夫而作,是一首至情至性的挽歌。诗人从初拜二兄的往事写起,回忆在太原求学时二兄的刚直品格与对自己的关爱,再写应举来京后寄居兄处的温暖,末以骤闻噩耗后的痛不欲生收束。全诗以叙事与抒情交织,字字血泪,感人至深。
逐句解读
「生平抱直气,鬼神不敢干」二兄生平怀抱着刚直之气,连鬼神都不敢侵犯。开篇以直气定调,写二兄品格之刚正。
「乃从异物化,使我涕泗澜」竟然化为异物而逝,使我涕泪如波澜翻涌。异物化,指死亡。
「昔之初拜兄,申申从太原」当年初次拜见二兄,是从太原跟从而来。申申,舒缓貌,写从容之态。
「府公颇好事,凿地种琅玕」府公颇为好事,凿地种植琅玕竹。写府公好学之风。
「筑学百余室,吾徒得所盘」建造学舍百余间,我们这些学子得以安居学习。盘,盘桓居处。
「嘈嘈诵古书,邻家嫌聒烦」嘈嘈地诵读古书,邻家嫌吵烦扰。
「间日课辞章,据义相讥弹」隔日考核辞章,依据义理相互讥弹批评。写同窗切磋之学。
「兄时处乎中,竦竦如长竿」二兄当时处于众人之中,高耸挺拔如长竿。竦竦,高耸挺立貌,写二兄之特出。
「负气颇刚简,未尝媚语言」性情颇为刚直简率,从未说过谄媚的话。
「与众不相合,节角难为刓」与众人不相投合,棱角难以磨圆。节角,棱角;刓,削去棱角。写二兄之不阿世。
「而独顾我喜,谓如椒在兰」却唯独对我格外喜爱,说如同椒之在兰。椒在兰,喻同类相得之美。
「璞玉逢砺石,圭璧不为难」璞玉遇到磨石,雕成圭璧并非难事。喻璞玉之材遇良工可成大器。
「离合虽屡更,于义则相完」离合虽然多次变更,但情义始终完好。
「应举来京师,羁旅谁为欢」应举来到京师,羁旅之中谁来为欢?
「投箧寄兄舍,乃同在家安」投寄箱箧住在兄长家中,就如同在家一般安适。
「我常剧醉归,吐呕几席间」我常常大醉而归,呕吐在几案坐席之间。
「独兄在我旁,抚眎夜不眠」只有兄长在我身旁,抚视着我彻夜不眠。写二兄之关爱入微。
「虽非共饱乳,此意何疏亲」虽然不是同乳所哺,这份情意又何分亲疏。
「向虽闻兄病,已云不能餐」之前虽听说兄长有病,已经说不能进食。
「日唯饮醇酒,无乃酒为患」每日只饮醇酒,莫非酒也是祸患?疑酒伤身致病。
「昨暮得报书,遂死不复还」昨天傍晚收到报丧的书信,兄长已死再不复还。
「掷书一痛哭,痛甚连心肝」掷下书信痛哭一场,痛入心肝。
「恨我有此身,不生双羽翰」恨我有这肉身,不能生出双翅飞去。
「抟风一飞去,沥酒哭其棺」乘风一飞而去,洒酒哭祭他的灵棺。
「起坐空叹泣,腷臆何由宽」起坐之间空自叹息哭泣,郁结的胸臆怎能宽解?腷臆,郁结于胸。
「揽笔作此诗,颠倒不成篇」提笔写下这首诗,心绪颠倒不成篇章。写悲痛中难以成文。
「焚之寄地下,兄乎其来观」焚烧寄往地下,兄长啊你来看看吧。以焚诗寄亡兄作结,至哀至痛。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初识到共学,从入京到寄居,再到闻讣痛哭,脉络清晰而情感层层加深。其二,"独兄在我旁,抚眎夜不眠"以极其朴素的细节写二兄之爱,不事渲染而感人至深。其三,"虽非共饱乳,此意何疏亲"以反问写非亲逾亲之情,质朴有力。其四,"揽笔作此诗,颠倒不成篇"以写诗之难写悲痛之深,"焚之寄地下"的举动更是突破常规,至性至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血泪之作悼念亡兄,叙事与抒情交融,"独兄在我旁,抚眎夜不眠"与"焚之寄地下"两处尤为催人泪下,是一首至情至性的悼亡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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