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扬大水

宋 · 郑獬

译文

淮扬水暴不可言,绕城四面长波皴。

淮扬水势暴烈不可言说,绕城四面长波如皱。

如一大瓢寄沧海,十万生聚瓢中存。

如同一只大瓢寄浮于沧海,十万生灵聚居在这瓢中。

水之初作自何尔,旧堤有病亡其唇。

水患之初是从何而起?旧堤有病失去了堤唇。

划然大浪劈地出,正如百万狂牛犇。

突然大浪劈地而出,正如百万头狂牛奔来。

顷之漂泊成大泽,壮士挟山不可堙。

顷刻间漂泊成了一片大泽,壮士挟山之力也无法填平。

居民窜避争入郭,郭内众人还塞门。

居民奔逃避难争相入城,城内众人反而塞住了城门。

老翁走哭觅幼子,哀赴卒为蛟龙吞。

老翁奔走哭号寻找幼子,悲赴洪水终被蛟龙吞没。

岂独异物乃为害,恶人行劫不待昏。

岂止异物才为害,恶人趁火打劫不等天黑。

此时虾蟆亦得志,撩须睥睨河伯尊。

此时连虾蟆也得志了,撩着须睥睨河伯的尊位。

附城庐舍尽水府,惟见屋脊波间横。

城边的房屋都成了水府,只见屋脊横在波间。

间或大雨又暴作,直疑瓶盎相奔倾。

间或又有大雨暴作,简直怀疑是瓶盎倾泻而下。

沟渠涨满无处泄,往往床下飞泉鸣。

沟渠涨满无处宣泄,往往床下飞泉鸣响。

只恐此城澒洞彻,城中坐见鱼颊生。

只怕此城被水洞穿,坐在城中就看到鱼的脸颊。

豪子室中具大筏,此筏岂便长全身。

富人家中准备了大的木筏,但这筏岂能长久保全性命?

朝夕筑塞渐排去,两月未见车间尘。

朝夕筑堤逐渐排水,两个月来未见车间的尘土。

且喜余生尚存世,资储谁复伤漂沦。

且喜余生尚存于世,资储又有谁还伤感漂没?

京师乃处天下腹,亦闻大水来扣阍。

京师处于天下的腹心,也听说大水来叩击城门。

至于河朔南两蜀,长江大河俱腾掀。

至于河朔、南方两蜀,长江大河都翻腾掀涌。

岂惟淮阳一弹地,洪涛乃撼半乾坤。

岂止淮阳这一弹丸之地,洪涛竟撼动了半个乾坤。

臣闻九畴天公书,三十六字先五行。

臣闻《洪范》九畴是天公之书,三十六字以五行为先。

兹谓水德不润下,盖与土气交相争。

这是说水德不润下,大概是与土气交相争持。

愿召近臣讲大义,使之搜凿灾害根。

希望能召集近臣讲明大义,让他们搜求挖掘灾害的根源。

下书遣使巡郡国,旷然一发天子恩。

下诏遣使巡视郡国,旷然一发天子的恩泽。

家贫溺死无以葬,赐以棺𫐕收冤魂。

家贫溺死无钱安葬的,赐以棺木收殓冤魂。

蠲除租赋勿收责,宽其衣食哺子孙。

蠲免租赋不要再催收,宽裕他们的衣食哺育子孙。

开发仓库收寒饿,庶几疮痏无瘢痕。

开仓放粮收养饥寒之人,庶几创伤不再留瘢痕。

不尔便恐委沟壑,强者趣聚蚕虱群。

不这样的话恐怕百姓将委弃沟壑,强横之人就会聚集成劫掠之群。

伏藏山林弄凶器,今可先事塞其源。

隐伏山林摆弄凶器,现在可以防患于未然堵塞其源头。

朝廷固当有处置,贱臣何者敢僭论。

朝廷固然应当有处置,贱臣怎敢僭越议论?

元元仰首望德泽,惟愿陛下无因循。

百姓们仰首盼望德泽,只愿陛下不要因循守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淮扬大水为题,详细记述了水灾的惨状与救灾的呼吁。诗人先写淮扬被水围困如瓢浮沧海的危局,再写堤决、屋毁、人亡的具体惨象,进而从五行之理推论水患之因,末以一系列赈灾措施呼吁朝廷施恩。全诗叙事与议论结合,既有对灾民的深切同情,又有对政治的积极建言。

逐句解读
「淮扬水暴不可言,绕城四面长波皴」淮扬水势暴烈不可言说,绕城四面长波如皱。皴,皱纹,写水波之密集。

「如一大瓢寄沧海,十万生聚瓢中存」如同一只大瓢寄浮于沧海,十万生灵聚居在这瓢中。以瓢浮沧海喻城池之危。

「水之初作自何尔,旧堤有病亡其唇」水患之初是从何而起?旧堤有病失去了堤唇。亡其唇,堤坝的边沿被侵蚀。

「划然大浪劈地出,正如百万狂牛犇」突然大浪劈地而出,正如百万头狂牛奔来。

「顷之漂泊成大泽,壮士挟山不可堙」顷刻间漂泊成了一片大泽,壮士挟山之力也无法填平。

「居民窜避争入郭,郭内众人还塞门」居民奔逃避难争相入城,城内众人反而塞住了城门。

「老翁走哭觅幼子,哀赴卒为蛟龙吞」老翁奔走哭号寻找幼子,悲赴洪水终被蛟龙吞没。

「岂独异物乃为害,恶人行劫不待昏」岂止异物才为害,恶人趁火打劫不等天黑。

「此时虾蟆亦得志,撩须睥睨河伯尊」此时连虾蟆也得志了,撩着须睥睨河伯的尊位。以虾蟆写趁灾作乱者之嚣张。

「附城庐舍尽水府,惟见屋脊波间横」城边的房屋都成了水府,只见屋脊横在波间。

「间或大雨又暴作,直疑瓶盎相奔倾」间或又有大雨暴作,简直怀疑是瓶盎倾泻而下。

「沟渠涨满无处泄,往往床下飞泉鸣」沟渠涨满无处宣泄,往往床下飞泉鸣响。

「只恐此城澒洞彻,城中坐见鱼颊生」只怕此城被水洞穿,坐在城中就看到鱼的脸颊。鱼颊生,写水淹至极。

「豪子室中具大筏,此筏岂便长全身」富人家中准备了大的木筏,但这筏岂能长久保全性命?
「朝夕筑塞渐排去,两月未见车间尘」朝夕筑堤逐渐排水,两个月来未见车间的尘土。

「且喜余生尚存世,资储谁复伤漂沦」且喜余生尚存于世,资储又有谁还伤感漂没?
「京师乃处天下腹,亦闻大水来扣阍」京师处于天下的腹心,也听说大水来叩击城门。

「至于河朔南两蜀,长江大河俱腾掀」至于河朔、南方的两蜀,长江大河都翻腾掀涌。写水灾之广。

「岂惟淮阳一弹地,洪涛乃撼半乾坤」岂止淮阳这一弹丸之地,洪涛竟撼动了半个乾坤。

「臣闻九畴天公书,三十六字先五行」臣闻《洪范》九畴是天公之书,三十六字以五行为先。九畴,《洪范》九条大法。

「兹谓水德不润下,盖与土气交相争」这是说水德不润下,大概是与土气交相争持。以五行之理论水患之因。

「愿召近臣讲大义,使之搜凿灾害根」希望能召集近臣讲明大义,让他们搜求挖掘灾害的根源。

「下书遣使巡郡国,旷然一发天子恩」下诏遣使巡视郡国,旷然一发天子的恩泽。

「家贫溺死无以葬,赐以棺𫐕收冤魂」家贫溺死无钱安葬的,赐以棺木收殓冤魂。

「蠲除租赋勿收责,宽其衣食哺子孙」蠲免租赋不要再催收,宽裕他们的衣食哺育子孙。

「开发仓库收寒饿,庶几疮痏无瘢痕」开仓放粮收养饥寒之人,庶几创伤不再留瘢痕。

「不尔便恐委沟壑,强者趣聚蚕虱群」不这样的话恐怕百姓将委弃沟壑,强横之人就会聚集成蚕虱般的劫掠之群。

「伏藏山林弄凶器,今可先事塞其源」隐伏山林摆弄凶器,现在可以防患于未然堵塞其源头。

「朝廷固当有处置,贱臣何者敢僭论」朝廷固然应当有处置,贱臣怎敢僭越议论?
「元元仰首望德泽,惟愿陛下无因循」百姓们仰首盼望德泽,只愿陛下不要因循守旧。以呼吁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纪实与议论相结合,前半写实触目惊心,后半议论切中要害。其二,"如一大瓢寄沧海,十万生聚瓢中存"以瓢浮沧海喻城池之危,意象鲜明。其三,"老翁走哭觅幼子,哀赴卒为蛟龙吞"以极惨的细节写灾情,不加修饰而悲恸自见。其四,末段以一系列赈灾措施的具体建议代替空泛呼吁,体现了一个有责任感的士大夫的务实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详实的笔触记录淮扬大水之灾,以五行之理论灾因,以具体措施呼吁赈灾,兼具纪实与建言,"如一大瓢寄沧海"的比喻尤为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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