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吴伯固

宋 · 郑獬

译文

伯固读我诗,掉头吟不休。

伯固读了我的诗,摇头晃脑吟咏不休。

明日踵我门,作诗还相投。

第二天就登门拜访,作诗来回赠投报。

初读颇怪骇,如录万鬼囚。

初读时颇为惊骇,如同记录了万千鬼囚的挣扎。

笔墨又劲绝,涌纸花光流。

笔墨又极为劲健绝妙,涌出纸面花光流转。

想其挥扫时,天匠无雕锼。

想象他挥毫扫笔之时,如天工造物没有刻意雕琢。

倒下百箧珠,滑走不可收。

如同倒下百箱珍珠,滑走滚动不可收拾。

嗟余文字拙,瑕颣多疮疣。

叹息我的文字拙劣,瑕疵甚多如疮疣。

乃如丑老妇,见此明镜羞。

如同丑陋的老妇,见到明镜自惭形秽。

美言反见诵,伦拟非其俦。

美好的言辞反被他称诵,同类比拟并非他的同辈。

扶树腐木茂,使之凌昆丘。

扶植腐木使之茂盛,让它登上昆仑之丘。

又欲唱其宫,使我商以讴。

又要在宫调上领唱,让我以商调来应和。

相搏如风雷,直与郊愈侔。

相互交锋如风雷激荡,直可与孟郊韩愈媲美。

子趋则甚易,于我宁得不。

你趋步向前甚为容易,于我岂能不应?

力敌气遂作,声应律乃酬。

力量相敌气势便激发,声声相应音律便酬答。

譬如楚汉翁,画地争鸿沟。

譬如楚汉相争,画地为界争夺鸿沟。

我才非子对,何足当戈矛。

我的才能不是你的对手,怎能抵挡你的戈矛?

幸子时见过,高吟消百忧。

幸好你时常来访,高声吟咏消解百般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答吴伯固,以诗歌唱和为内容。诗人先写吴伯固读己诗后作诗相投的情景,赞其诗风劲绝雄怪,再以自谦之辞写己诗之拙劣,末以诗歌交锋如楚汉争鸿沟的比喻写唱和之乐。全诗以诗论诗,妙趣横生。

逐句解读
「伯固读我诗,掉头吟不休」伯固读了我的诗,摇头晃脑吟咏不休。掉头,摇头吟哦之态,写读诗之入迷。

「明日踵我门,作诗还相投」第二天就登门拜访,作诗来回赠投报。踵门,登门。

「初读颇怪骇,如录万鬼囚」初读时颇为惊骇,如同记录了万千鬼囚的挣扎。写吴诗之怪诞奇崛。

「笔墨又劲绝,涌纸花光流」笔墨又极为劲健绝妙,涌出纸面花光流转。写吴诗书法与文采之美。

「想其挥扫时,天匠无雕锼」想象他挥毫扫笔之时,如天工造物没有刻意雕琢。天匠,天工;无雕锼,浑然天成。

「倒下百箧珠,滑走不可收」如同倒下百箱珍珠,滑走滚动不可收拾。写吴诗才思之汹涌不可遏。

「嗟余文字拙,瑕颣多疮疣」叹息我的文字拙劣,瑕疵甚多如疮疣。瑕颣,瑕疵;疮疣,皮肤上的赘生物,喻文字之病。

「乃如丑老妇,见此明镜羞」如同丑陋的老妇,见到明镜自惭形秽。以丑妇照镜喻己诗面对吴诗之羞愧。

「美言反见诵,伦拟非其俦」美好的言辞反被他称诵,同类比拟并非他的同辈。写吴诗对己诗的过誉。

「扶树腐木茂,使之凌昆丘」扶植腐木使之茂盛,让它登上昆仑之丘。以腐木喻己诗,写吴诗之扶持过当。

「又欲唱其宫,使我商以讴」又要在宫调上领唱,让我以商调来应和。宫商为古代音律,写诗歌唱和之配合。

「相搏如风雷,直与郊愈侔」相互交锋如风雷激荡,直可与孟郊韩愈媲美。郊愈,孟郊与韩愈,以奇崛险怪著称。

「子趋则甚易,于我宁得不」你趋步向前甚为容易,于我岂能不应?写不得不应和的压力。

「力敌气遂作,声应律乃酬」力量相敌气势便激发,声声相应音律便酬答。写唱和中你来我往的激荡。

「譬如楚汉翁,画地争鸿沟」譬如楚汉相争,画地为界争夺鸿沟。以楚汉之争喻诗歌唱和之激烈。

「我才非子对,何足当戈矛」我的才能不是你的对手,怎能抵挡你的戈矛?自谦之词。

「幸子时见过,高吟消百忧」幸好你时常来访,高声吟咏消解百般忧愁。以唱和之乐收束。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诗歌唱和为题材,以自谦与赞人的交错推进,风趣幽默。其二,"如录万鬼囚"以鬼囚之怪喻吴诗之奇崛,想象骇人。其三,"倒下百箧珠,滑走不可收"以珠喻诗句,以滑走不可收喻才思之汹涌,形象生动。其四,"譬如楚汉翁,画地争鸿沟"以历史之争喻诗歌唱和,将文人的风雅之事赋予了军事化的激烈色彩,妙趣横生。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论诗,自谦与赞人交错,比喻奇警,"楚汉争鸿沟"的比喻尤为妙趣横生,是一首风趣而真诚的唱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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