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随子直十五兄
宋 · 郑獬
译文
通州穷并大海涯,厥壤不毛坤德亏。
通州穷困地处大海之边,这里的土地贫瘠不长庄稼,是大地德行的亏缺。
床下矍索穴蟛蜞,我初来居常吟悲。
床下蟛蜞钻洞窸窣作响,我刚来居住时常悲吟哀叹。
见君颜采方伸眉,眸子清彻鬓垂颐。
见到你面容光彩才舒展了眉头,你眼眸清澈鬓发垂到腮边。
中怀洞然无由歧,镌镵文字干有司。
胸中豁然没有迷惘歧路,雕刻文字去求见主管官员。
古书细钞指生胝,弟姪凫雁行累累。
细抄古书手指磨出老茧,弟侄排成行如群雁般众多。
脱衣易粟饴其饥,慈祥孝友乡里推。
脱下衣服换粮食来喂养饥饿的家人,慈祥孝顺友悌被乡里推崇。
前者天子亲飨祠,黄纸赦书疾风驰。
前些时候天子亲自祭祀,黄纸赦书如疾风般飞驰送达。
挂罗山林网逸遗,守臣奉诏敢言迟。
张开罗网搜罗山林中遗漏的人才,地方守臣奉诏怎敢迟缓。
外台使者争荐之,野庐供饩礼所宜。
外台使者争相举荐他,在野庐中供应食物也是礼节所宜。
白袍大袖何纷披,来居太学森兰芝。
白袍大袖多么纷繁飘逸,来居太学如兰芝般茂盛。
世俗讥议喜瑕疵,苍蝇往来工谗词。
世俗之人议论喜欢挑剔瑕疵,苍蝇般的小人往来善于进谗言。
椎凿璞玉生疮痍,猛虎不如墙下貍。
椎凿璞玉反而生出伤痕,猛虎反而不如墙下的狸猫被人欺。
听者虽明岂无疑,紫薇群公文章师。
听者虽然明智岂能没有疑虑,紫薇省的众公都是文章宗师。
发以巨策健笔随,铺纸吐论语亦奇。
以宏大的策略发端健笔跟随,铺纸发言话语也奇绝。
缀名纸末何其卑,藻火为裳诚倒施。
将名字缀在纸末是多么卑微,如以华美绣纹为裳实在是倒置。
赤骥不得黄金羁,编之下枥耳羸垂。
赤骥得不到黄金马笼头,被编排在马槽旁耳朵耷拉瘦弱。
令我包羞心鬰伊,一舸东入长淮湄。
让我含羞心中郁结忧愤,乘一叶扁舟东入长淮之滨。
勿言显发遂无期,青衫犹足慰妻儿。
不要说显达终无指望,青衫官职也足以慰藉妻儿。
海陵得君七字诗,重谢解谤称相知。
海陵得到你的七言诗,深谢你为我解谤称是知音。
我虽有言如钝锥,说之不入何能为。
我虽有话如钝锥一般,说了不入耳又能如何。
愿子加餐善自持,高山峨峨寸土基。
愿你多加餐饭好好自持,高山巍峨也是从寸土根基而起。
前涂如壁不可窥,荣落穷通各有时。
前途如壁不可窥见,荣华衰落困厄通达各有其时。
赏析
题解
此诗酬随子直十五兄,以子直的才学品行为主,先写其家贫而力学、慈祥孝友,再写其入太学后遭谗被屈的遭遇,末以"荣落穷通各有时"劝慰。全诗叙事与议论结合,既有对子直才品的赞许,也有对世俗谗毁的愤懑。
逐句解读
「通州穷并大海涯,厥壤不毛坤德亏」通州穷困挨着大海之涯,那里的土地不毛坤德有亏。
「床下矍索穴蟛蜞,我初来居常吟悲」床下蟛蜞穴居矍索,我初来居住时常吟咏悲伤。
「见君颜采方伸眉,眸子清彻鬓垂颐」看到你的容颜方才展眉,眸子清澈鬓发垂到下巴。写子直之清秀。
「中怀洞然无由歧,镌镵文字干有司」心中洞然没有歧路,雕镵文字去干谒有司。写子直之正直与勤学。
「古书细钞指生胝,弟姪凫雁行累累」古书细钞手指生茧,弟姪排成雁行累累不断。写家贫而学勤、兄弟众多。
「脱衣易粟饴其饥,慈祥孝友乡里推」脱衣换粮来餵养饥饿之人,慈祥孝友被乡里推崇。
「前者天子亲飨祠,黄纸赦书疾风驰」前时天子亲行飨祠,黄纸赦书如疾风飞驰。
「挂罗山林网逸遗,守臣奉诏敢言迟」张罗山林网罗遗逸,守臣奉诏怎敢迟缓。
「外台使者争荐之,野庐供饩礼所宜」外台使者争相推荐他,野庐供饩是礼所应该。
「白袍大袖何纷披,来居太学森兰芝」白袍大袖何等纷披,来居太学如兰芝森立。
「世俗讥议喜瑕疵,苍蝇往来工谗词」世俗讥议喜欢挑剔瑕疵,苍蝇往来工于谗毁之词。以苍蝇喻谗人。
「椎凿璞玉生疮痍,猛虎不如墙下貍」椎凿璞玉反生疮痍,猛虎反不如墙下的狸猫。写谗毁之害。
「听者虽明岂无疑,紫薇群公文章师」听者虽然明察岂能无疑,紫薇群公都是文章之师。
「发以巨策健笔随,铺纸吐论语亦奇」发以巨策健笔相随,铺纸吐论语也奇绝。写群公之文才。
「缀名纸末何其卑,藻火为裳诚倒施」缀名在纸末何其卑微,以藻火为裳真是倒施。藻火,华美的衣服,喻高才而居卑位。
「赤骥不得黄金羁,编之下枥耳羸垂」赤骥得不到黄金羁络,编在下枥耳朵瘦弱下垂。以骥喻子直之才高位卑。
「令我包羞心鬰伊,一舸东入长淮湄」令我包羞心中郁闷,一舸东入长淮之滨。
「勿言显发遂无期,青衫犹足慰妻儿」不要说显达就没有期限了,青衫也足以慰藉妻儿。
「海陵得君七字诗,重谢解谤称相知」海陵得到君的七字诗,重谢解谤称是相知。
「我虽有言如钝锥,说之不入何能为」我虽然有话如同钝锥,说了也进不去又能如何。
「愿子加餐善自持,高山峨峨寸土基」愿你加餐善自珍重,高山峨峨也是从寸土之基开始的。
「前涂如壁不可窥,荣落穷通各有时」前途如壁不可窥见,荣落穷通各有其时。
艺术手法
其一,"苍蝇往来工谗词"以苍蝇喻谗人,典故出自《诗经》"营营青蝇",贴切而愤慨。其二,"椎凿璞玉生疮痍"以璞玉被凿反生疮痍喻人才被谗毁,比喻精当。其三,"猛虎不如墙下貍"以猛虎反不如狸写才人遭谗之屈,反差强烈。其四,"赤骥不得黄金羁,编之下枥耳羸垂"以千里马困于下枥喻才人屈居卑位,意象鲜明。其五,"高山峨峨寸土基"以寸土筑高山的道理劝慰,朴实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子直的才品行谊与遭谗被屈的遭遇为主,对世俗谗毁的愤懑与对友人的劝慰兼具,"猛虎不如墙下貍"的愤慨尤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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