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守答诗莱州
宋 · 郑侠
译文
闲斋掩昼扉
闲静的书斋白天也掩着门扉
疏竹间风韵
稀疏的竹子间传来风韵之声
兀坐无所为
端坐着无所事事
仰高方苦峻
仰望高处正感到苦于险峻
闗闗两喜鹊
关关鸣叫的两只喜鹊
如以来献
仿佛前来报喜
疑其喜过常
怀疑这喜事过于反常
精爽抑何顿
精神为之一振
谓当有嘉宾
以为该有贵客到来
结驷问原宪
驾车来访如问候原宪
不然亲交书
不然就是亲友的书信
万里来问讯
从万里之外来问候
何意二千石
哪里想到太守大人
新书烂盈卷
新写的书信念灿然满卷
使者入衡门
使者进入简陋的门户
红光十余仞
红光照耀十余仞高
衣冠出蓬室
穿戴整齐走出茅屋
再拜望城阃
再次拜谢望向城门方向
开缄列宿动
打开信封如星宿转动
芒角相辉焕
光芒辉映灿烂
捧读未终篇
捧着读还没读完
钦降已三叹
已经多次叹服
譬如涉春波
如同涉过春天的波浪
渺不知涯岸
渺茫不知岸边在哪里
又若惊雷霆
又如被雷霆震惊
但觉目眩转
只觉得眼目晕眩
谁言匹夫穷
谁说匹夫贫穷
陋巷一箪饭
住在陋巷中只有一箪饭
箧有无价珍
箱箧中有无价之宝
贵于青玉案
比青玉案还要珍贵
昨者鄙俚辞
昨日我那粗鄙的诗辞
惟求指瑕舋
只求指点瑕疵
敢期明月珠
哪里敢期望得到明月珠般的回赠
倾泻殊不悋
倾泻而出毫不吝啬
重重借褒誉
重重地借以褒奖赞誉
许与良过分
称许实在过分了
酷爱愚且直
格外欣赏我的愚直
还怜贫且困
还怜惜我的贫困
惟人最难知
只有人最难了解
圣哲其犹恨
圣哲对此尚有遗憾
自非明如日
如果不是如日般明察
安得物无遁
怎能万物无所遁形
程孔昔中涂
程婴孔子昔日在途中
邂逅适所愿
邂逅相遇正合所愿
倾盖毕所懐
停车倾谈尽抒胸臆
日西不知倦
直到日落不知疲倦
圣贤欣道合
圣贤因道合而欣喜
万古直一瞬
万古之长不过一瞬
凄凉千载余
凄凉千载之后
此道谁复振
此道谁能复兴
未闻似今日
没听说像今天这样
曾不拜公面
未曾拜见公的面容
顾遇过所亲
顾遇超过亲人
思知久弥浚
思念知遇之情越久越深
重念樗散材
再想到自己如樗木般的散材
平生慕忠顺
平生仰慕忠顺
青衫百僚末
穿着青衫位于百官之末
言责固所逭
进言的责任固然应该回避
若其爱君心
至于爱君之心
岂以爵禄辨
岂能以爵禄来分辨
谓宜为民上
认为应当作为百姓之上
必与同喜愠
必须与百姓同喜同忧
谓宜食君禄
认为应当食君之禄
宁当复私狥
岂能再徇私情
刀斧且满前
刀斧即使摆满面前
斯诚岂磨磷
此诚岂能被磨灭
千载幸一时
千载幸运逢此一时
岩廊拱尧舜
朝廷拱卫着尧舜之君
夔臯岂无人
夔皋之才岂会无人
共鲧偶未窜
只是共工鲧之辈偶未驱逐
眷委一失真
眷顾委托一旦失真
聪明不无乱
聪明也不能无乱
出令以便民
发出的政令若本为便民
动皆为深患
行动却都成为深患
疲羸死饥冻
疲弱之民死于饥寒
重负遭囚绊
沉重的负担使百姓遭受囚禁
奔逃苟自活
奔逃苟且自活
父子潜分散
父子暗中离散
以天征不义
以天意征讨不义
如以雨苏旱
如同降雨解旱
箪食迎王师
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东征西夷怨
东征西伐外夷怨恨
未闻百万帅
未闻百万大军
戈鋋日持玩
整日持玩戈矛
南取十数洞
向南攻取十数洞蛮
西开五六郡
向西开拓五六郡地
府库为一空
府库为此一空
白骨成龙断
白骨堆积如龙脊般断续
大臣弄权柄
大臣把持权柄
生杀在顾盼
生杀之权在其顾盼之间
威福不有归
威福不归君主
佞邪尚何惮
奸佞之徒还有什么畏惧
公忠获罪咎
公忠之人反获罪咎
正直招诃谴
正直之士反遭谴责
幽恚鬰不伸
幽愤郁结不得伸张
变异以频见
灾变异象频频出现
阴阳为之沴
阴阳因此失调
淫潦仍干暵
洪涝与干旱交替
方且颂太平
却还在歌颂太平
长歌事赓賛
长歌进行赞颂
天子九重门
天子居九重门内
深居拱闲燕
深居拱手闲宴
人人懐欺匿
人人怀有欺瞒
比周相引荐
结党营私互相引荐
以侠观此时
以侠义观此时世
纲维一何紊
纲常法度何等紊乱
滔滔恐皆溺
滔滔天下恐将沉溺
心窃拟手援
内心暗想伸手援救
是以屡上章
因此屡次上奏章
指陈几欲徧
指出陈述几乎无所不至
初虽蒙嘉纳
起初虽蒙嘉许纳谏
终不离谗间
终究不离谗言离间
弃逐来穷陬
被弃逐到偏远之地
星霜两经闰
历经两次闰年
簮绅满朝着
满朝官员之中
大半嗟排摈
大半感叹被排挤
谁为悯穷褐
谁来怜悯贫苦之人
粟帛推余羡
推给余下的粟帛
谁为念孤独
谁来关怀孤独之人
齿牙借余论
借言语之力相助
重伤弃逐久
深伤被弃逐已久
不敢略自辩
不敢稍作自我辩白
高堂有单亲
高堂之上还有单亲
日久庭闱恋
日久思念家中
同时得罪人
同时获罪的人
一赦皆从便
一赦都得到便利
惟兹尚远斥
唯有我尚被远斥
不许归宁觐
不许归家探亲
拟扣阊阖门
打算叩天门
明飏紫宸殿
上达紫宸殿
恨无可言路
恨无进言之路
勇决固所断
果断决断本所固有
嗟嗟道云亡
嗟叹大道已亡
丈夫儿女懦
大丈夫反而如儿女般懦弱
势利同险巇
势利场如同险路
风云借余便
风云际会借其余力
谁非顾金钱
谁不顾金钱
谁非思达宦
谁不想升官
孳孳顾理义
孜孜不倦顾及理义
恻恻念寒畯
恻然关心贫寒之士
如公今几人
像公这样的人如今有几人
百世绍休闻
百世继承美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谢莱州太守赠诗之作,为长篇五古。诗中先写收到太守赠诗的惊喜与感激,继而痛陈朝政之弊——权臣弄柄、忠良遭斥、民生凋敝,最后感叹知己之难遇而庆幸太守之知遇。全诗情感真挚,议论深刻,是一篇兼具抒情与政论的长诗。
逐句解读
「闲斋掩昼扉」——闲静的书斋白天也掩着门扉,写居处之清寂。
「疏竹间风韵」——稀疏的竹子间传来风韵之声,写环境之清雅。
「兀坐无所为」——端坐着无所事事,「仰高方苦峻」——仰望高处正感到苦于险峻,写内心的郁结。
「闗闗两喜鹊」——关关鸣叫的两只喜鹊,「如以来献」——仿佛前来报喜。
「疑其喜过常」——怀疑这喜事过于反常,「精爽抑何顿」——精神为之一振。
「谓当有嘉宾」——以为该有贵客到来,「结驷问原宪」——驾车来访如问候原宪,用原宪贫居之典。
「不然亲交书」——不然就是亲友的书信,「万里来问讯」——从万里之外来问候。
「何意二千石」——哪里想到太守大人,「新书烂盈卷」——新写的书信念灿然满卷。
「使者入衡门」——使者进入简陋的门户,「红光十余仞」——红光照耀十余仞高,写太守赠礼之隆重。
「衣冠出蓬室」——穿戴整齐走出茅屋,「再拜望城阃」——再次拜谢望向城门方向。
「开缄列宿动」——打开信封如星宿转动,「芒角相辉焕」——光芒辉映灿烂,写诗篇之华美。
「捧读未终篇」——捧着读还没读完,「钦降已三叹」——已经多次叹服。
「譬如涉春波」——如同涉过春天的波浪,「渺不知涯岸」——渺茫不知岸边在哪里,写诗篇之深远。
「又若惊雷霆」——又如被雷霆震惊,「但觉目眩转」——只觉得眼目晕眩,写诗篇之震撼。
「谁言匹夫穷」——谁说匹夫贫穷,「陋巷一箪饭」——住在陋巷中只有一箪饭。
「箧有无价珍」——箱箧中有无价之宝,「贵于青玉案」——比青玉案还要珍贵,写太守赠诗之可贵。
「昨者鄙俚辞」——昨日我那粗鄙的诗辞,「惟求指瑕舋」——只求指点瑕疵。
「敢期明月珠」——哪里敢期望得到明月珠般的回赠,「倾泻殊不悋」——倾泻而出毫不吝啬。
「重重借褒誉」——重重地借以褒奖赞誉,「许与良过分」——称许实在过分了。
「酷爱愚且直」——格外欣赏我的愚直,「还怜贫且困」——还怜惜我的贫困。
「惟人最难知」——只有人最难了解,「圣哲其犹恨」——圣哲对此尚有遗憾。
「自非明如日」——如果不是如日般明察,「安得物无遁」——怎能万物无所遁形。
「程孔昔中涂」——程婴孔子昔日在途中,「邂逅适所愿」——邂逅相遇正合所愿。
「倾盖毕所懐」——停车倾谈尽抒胸臆,「日西不知倦」——直到日落不知疲倦。
「圣贤欣道合」——圣贤因道合而欣喜,「万古直一瞬」——万古之长不过一瞬。
「凄凉千载余」——凄凉千载之后,「此道谁复振」——此道谁能复兴。
「未闻似今日」——没听说像今天这样,「曾不拜公面」——未曾拜见公的面容。
「顾遇过所亲」——顾遇超过亲人,「思知久弥浚」——思念知遇之情越久越深。
「重念樗散材」——再想到自己如樗木般的散材,「平生慕忠顺」——平生仰慕忠顺。
「青衫百僚末」——穿着青衫位于百官之末,「言责固所逭」——进言的责任固然应该回避。
「若其爱君心」——至于爱君之心,「岂以爵禄辨」——岂能以爵禄来分辨。
「谓宜为民上」——认为应当作为百姓之上,「必与同喜愠」——必须与百姓同喜同忧。
「谓宜食君禄」——认为应当食君之禄,「宁当复私狥」——岂能再徇私情。
「刀斧且满前」——刀斧即使摆满面前,「斯诚岂磨磷」——此诚岂能被磨灭。
「千载幸一时」——千载幸运逢此一时,「岩廊拱尧舜」——朝廷拱卫着尧舜之君。
「夔臯岂无人」——夔皋之才岂会无人,「共鲧偶未窜」——只是共工鲧之辈偶未驱逐。
「眷委一失真」——眷顾委托一旦失真,「聪明不无乱」——聪明也不能无乱。
「出令以便民」——发出的政令若本为便民,「动皆为深患」——行动却都成为深患。
「疲羸死饥冻」——疲弱之民死于饥寒,「重负遭囚绊」——沉重的负担使百姓遭受囚禁。
「奔逃苟自活」——奔逃苟且自活,「父子潜分散」——父子暗中离散。
「以天征不义」——以天意征讨不义,「如以雨苏旱」——如同降雨解旱。
「箪食迎王师」——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东征西夷怨」——东征西伐外夷怨恨。
「未闻百万帅」——未闻百万大军,「戈鋋日持玩」——整日持玩戈矛。
「南取十数洞」——向南攻取十数洞蛮,「西开五六郡」——向西开拓五六郡地。
「府库为一空」——府库为此一空,「白骨成龙断」——白骨堆积如龙脊般断续。
「大臣弄权柄」——大臣把持权柄,「生杀在顾盼」——生杀之权在其顾盼之间。
「威福不有归」——威福不归君主,「佞邪尚何惮」——奸佞之徒还有什么畏惧。
「公忠获罪咎」——公忠之人反获罪咎,「正直招诃谴」——正直之士反遭谴责。
「幽恚鬰不伸」——幽愤郁结不得伸张,「变异以频见」——灾变异象频频出现。
「阴阳为之沴」——阴阳因此失调,「淫潦仍干暵」——洪涝与干旱交替。
「方且颂太平」——却还在歌颂太平,「长歌事赓賛」——长歌进行赞颂。
「天子九重门」——天子居九重门内,「深居拱闲燕」——深居拱手闲宴。
「人人懐欺匿」——人人怀有欺瞒,「比周相引荐」——结党营私互相引荐。
「以侠观此时」——以侠义观此时世,「纲维一何紊」——纲常法度何等紊乱。
「滔滔恐皆溺」——滔滔天下恐将沉溺,「心窃拟手援」——内心暗想伸手援救。
「是以屡上章」——因此屡次上奏章,「指陈几欲徧」——指出陈述几乎无所不至。
「初虽蒙嘉纳」——起初虽蒙嘉许纳谏,「终不离谗间」——终究不离谗言离间。
「弃逐来穷陬」——被弃逐到偏远之地,「星霜两经闰」:历经两次闰年。
「簮绅满朝着」——满朝官员之中,「大半嗟排摈」——大半感叹被排挤。
「谁为悯穷褐」——谁来怜悯贫苦之人,「粟帛推余羡」——推给余下的粟帛。
「谁为念孤独」——谁来关怀孤独之人,「齿牙借余论」——借言语之力相助。
「重伤弃逐久」——深伤被弃逐已久,「不敢略自辩」——不敢稍作自我辩白。
「高堂有单亲」——高堂之上还有单亲,「日久庭闱恋」——日久思念家中。
「同时得罪人」——同时获罪的人,「一赦皆从便」——一赦都得到便利。
「惟兹尚远斥」——唯有我尚被远斥,「不许归宁觐」——不许归家探亲。
「拟扣阊阖门」——打算叩天门,「明飏紫宸殿」——上达紫宸殿。
「恨无可言路」——恨无进言之路,「勇决固所断」——果断决断本所固有。
「嗟嗟道云亡」——嗟叹大道已亡,「丈夫儿女懦」——大丈夫反而如儿女般懦弱。
「势利同险巇」——势利场如同险路,「风云借余便」——风云际会借其余力。
「谁非顾金钱」——谁不顾金钱,「谁非思达宦」——谁不想升官。
「孳孳顾理义」——孜孜不倦顾及理义,「恻恻念寒畯」——恻然关心贫寒之士。
「如公今几人」——像公这样的人如今有几人,「百世绍休闻」——百世继承美名。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五古,结构宏大。前半部分写收到赠诗的感激,以"列宿动""惊雷霆"等夸张比喻写出太守诗篇之震撼;中段转入对朝政之弊的痛陈,从民生凋敝到权臣专权,层层揭露;末段写自身被贬的遭遇和对太守知遇之恩的感念。
"以天征不义,如以雨苏旱"以比喻写正义之师之必要,"方且颂太平,长歌事赓賛"以反讽写当朝粉饰太平的荒谬。
总体评价
此诗为答谢之作而兼政论,篇幅宏大而脉络清晰。从个人感激到朝政批判再到身世之叹,情感与议论交织,既有文人的深情又有谏臣的刚直,是宋诗中少见的直陈时弊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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