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镮助潮士钟平仲纳官輙辞赠以诗

宋 · 郑侠

译文

掲阳繁富州,钟子闬城闬。

揭阳是个繁富的州郡,钟子居住在城门之内。

怡然保清操,不与世俗换。

他怡然自得地保持清高操守,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豪家富廪庾,鼠雀嫌陈烂。

豪门富户粮仓充盈,连鼠雀都嫌弃粮食陈腐。

钟子无田园,斗籴供晡旦。

钟子没有田园,靠零买少量粮食维持早晚之需。

甲第辟公门,奴僮立如雁。

豪门大宅敞开大门,奴仆成排站立如雁行。

钟子无使令,其子供𫖃盥。

钟子没有仆从使唤,由自己的孩子侍奉洗漱。

无妻备组𬘓,无婢奉炊爨。

没有妻子缝制衣物,没有婢女做饭烧火。

市屋十数椽,廛商是隣畔。

市中的房屋不过十几间,与商贩为邻。

暝阴滋蠧蚀,飞屑落几案。

阴暗潮湿滋生虫蛀,木屑飘落在书桌之上。

炎蒸鬰不通,挥扇尚流汗。

炎热蒸闷空气不通畅,挥扇仍然流汗不止。

弦诵不辍音,学海穷弥漫。

然而弦歌诵读之声从不停止,学海穷尽弥漫。

文章有星斗,胸臆藏璀璨。

文章才华如星斗闪耀,胸中蕴藏着璀璨之才。

何殊盛衣冠,而坐于涂炭。

这与穿着华美衣冠却坐在泥炭之中有何不同。

下药百十包,虫腐皆逾半。

存放的药材百十包,虫蛀腐朽的超过半数。

经年无人顾,蛛网潜滋蔓。

长年无人来光顾,蛛网暗自滋生蔓延。

苦李十数株,采摘亦素干。

苦李树十多株,采摘下来也是干瘪的。

此外乃一无,儿女不蔽骭。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儿女衣衫短小遮不住小腿。

固非人所堪,随分亦侃侃。

这固然非常人所能忍受,他却随遇而安从容不迫。

何意官物租,添输告逾贯。

没想到官府的租税,又增加缴纳超过一贯钱。

太守为学校,芹茆思乐泮。

太守为了兴办学校,想要振兴学宫。

买田垂万年,供给期无岸。

买田作为永久的学田,供给之期没有穷尽。

谁人不乐输,我独无计办。

谁不乐于缴纳,唯独我无计可施。

此时私愁忧,几至方寸乱。

此时内心忧愁,几乎到了心神大乱的地步。

我身困长途,脱身自投窜。

我自己也困于旅途,脱身出来四处奔波。

闻此心恻然,不觉潜浩叹。

听到此事心中恻然,不觉深深叹息。

六镮聊助君,鹭股难广献。

六枚铜钱聊以相助,如鹭鸟腿肉微薄难以广施。

聊欲分子忧,使免频勾唤。

只是想分担你的忧愁,使你免受频繁催缴。

知子谓子贫,不知谓矜慢。

了解你的人说你贫穷,不了解你的人以为你矜持傲慢。

斯则朋游愆,此时那可断。

这便是朋友交往中的缺失,此时怎可断绝往来。

子犹重辞让,揖拜如战汗。

你还一再推辞不受,揖拜如同战栗出汗一般。

急取慎勿辞,六镮如六万。

赶快收下千万不要推辞,这六镮在我心中如同六万一般贵重。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六镮助潮士钟平仲纳官輙辞赠以诗",记述诗人以六镮(六枚铜钱)资助潮州士人钟平仲缴纳官府租税之事。钟平仲家贫如洗而品学兼优,面对官府催缴的学费无力筹措,诗人虽自身亦困于旅途,仍慷慨解囊。全诗以大量篇幅铺叙钟平仲的贫困处境与高尚品格,再写自己的恻然相助,情感真挚,深具人文关怀。

逐句解读
「掲阳繁富州,钟子闬城闬」——揭阳是繁富之州,钟子居住在城门之内。

"闬城闬"指城门之内。

「怡然保清操,不与世俗换」——怡然保持清高操守,不与世俗同流。

「豪家富廪庾,鼠雀嫌陈烂」——豪门富户粮仓充盈,连鼠雀都嫌弃粮食陈腐。

「钟子无田园,斗籴供晡旦」——钟子没有田园,靠零买粮食维持早晚之需。

"斗籴"指少量购买粮食。

「甲第辟公门,奴僮立如雁」——豪门大宅敞开公门,奴仆成排站立如雁行。

「钟子无使令,其子供𫖃盥」——钟子没有仆从,由自己的孩子侍奉洗漱。

「无妻备组𬘓,无婢奉炊爨」——没有妻子缝制衣物,没有婢女做饭烧火。

「市屋十数屋十数椽,廛商是隣畔」——市中房屋不过十几椽,与商贩为邻。

「暝阴滋蠧蚀,飞屑落几案」——阴暗潮湿滋生虫蛀,木屑飘落在书桌上。

「炎蒸鬰不通,挥扇尚流汗」——炎热蒸闷空气不通,挥扇仍然流汗不止。

「弦诵不辍音,学海穷弥漫」——然而弦歌诵读之声不辍,学海穷尽弥漫。

「文章有星斗,胸臆藏璀璨」——文章才华如星斗闪耀,胸中蕴藏璀璨之才。

「何殊盛衣冠,而坐于涂炭」——这与穿着华美衣冠却坐在泥炭之中有何不同,喻才德与处境极不相称。

「下药百十包,虫腐皆逾半」——存放的药材百十包,虫蛀腐朽的超过半数。

「经年无人顾,蛛网潜滋蔓」——长年无人光顾,蛛网暗自蔓延。

「苦李十数株,采摘亦素干」——苦李树十多株,采摘下来也是干瘪的。

「此外乃一无,儿女不蔽骭」——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儿女衣衫短小遮不住小腿。

「固非人所堪,随分亦侃侃」——这固然非常人所能忍受,他却随遇而安、从容不迫。

「何意官物租,添输告逾贯」——没想到官府的租税,又增加缴纳超过一贯钱。

「太守为学校,芹茆思乐泮」——太守为兴办学校,想要振兴学宫。

"思乐泮"典出《诗经·鲁颂·思乐泮水》。

「买田垂万年,供给期无岸」——买田作为永久学田,供给之期无尽。

「谁人不乐输,我独无计办」——谁不乐于缴纳,唯独我无计可施。

「此时私愁忧,几至方寸乱」——此时内心忧愁,几乎心神大乱。

「我身困长途,脱身自投窜」——我自己也困于旅途,脱身出来四处逃窜。

「闻此心恻然,不觉潜浩叹」——听到此事心中恻然,不觉深深叹息。

「六镮聊助君,鹭股难广献」——六枚铜钱聊以相助,如鹭鸟腿肉微薄难以广施。

"鹭股"喻微薄之力。

「聊欲分子忧,使免频勾唤」——只是想分担你的忧愁,使你免受频繁催缴。

「知子谓子贫,不知谓矜慢」——了解你的人说你贫穷,不了解你的人以为你矜持傲慢。

「斯则朋游愆,此时那可断」——这便是朋友交往中的缺失,此时怎可断绝。

「子犹重辞让,揖拜如战汗」——你还一再辞让,揖拜如同战栗出汗。

「急取慎勿辞,六镮如六万」——赶快收下千万不要推辞,这六镮在我心中如同六万一般贵重。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对比与铺叙。诗中以豪门与钟子反复对比:"豪家富廪庾"对"钟子无田园","甲第辟公门"对"钟子无使令",层层对照,贫富悬殊触目惊心。

"何殊盛衣冠,而坐于涂炭"一句将才德与处境的矛盾推向极致。铺叙钟子之贫极其细致,从无田、无仆、无妻婢到房屋破败、药材虫蛀、苦李干瘪,几乎面面俱到,读来令人心酸。末段转入自己的相助,"鹭股"之喻极言微薄,"六镮如六万"则以夸张手法表达心意之诚,与首段铺叙之贫形成呼应,小数目中见大真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关怀的赠答诗,堪称一幅宋代贫士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人不厌其烦地铺陈钟平仲的贫困,不是猎奇,而是出于深切同情与不平。在那个"豪家富廪庾,鼠雀嫌陈烂"的时代,一个品学兼优的士人却"儿女不蔽骭",这种对比本身便是最有力的社会批判。诗人以"六镮"之微力相助,并赋诗以赠,体现了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虽力薄而心诚,尤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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