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天与秀才

宋 · 郑侠

译文

西塘老人唤回翁,愚惷无他生所钟。

西塘老人自称回翁,愚钝笨拙别无他好,生性所钟唯此而已。

簧鼓不闻非耳聋,形器不涉非无踪。

巧言鼓吹不听并非耳聋,不涉形器之争并非没有踪迹。

尽伤万类物所蒙,圭璋贝璧矜昻颙。

万物皆被伤害蒙蔽,那些身居高位拥有圭璋贝璧之人却昂首自矜。

琐屑之私背大公,尘埃蔀明荆塞胸。

琐屑私利背弃大公之道,如尘埃遮蔽光明、荆棘堵塞胸襟。

宜厚而薄歉为丰,奚以经济跻和冲。

本应厚待百姓却反而刻薄,歉收之年倒说丰年,如何能经世济民跻于和平之境?

王功曰勲民曰庸,勲谁烈烈庸谁同。

王之功曰勋,民之功曰庸,可如今谁之勋烈烈?谁之庸可与之同?

掊夷劓夺祈爵封,若人无所用其忠。

掊克夷灭劓割掠夺以祈求爵封,如此世道忠直之人无处用其忠心。

扣天惟兹冀祖宗,愿一更改由大通。

叩天祈求只望祖宗庇佑,愿一切弊政改由大通道而行。

雪霜岩岩有高松,罗网密密皆去鸿。

雪霜之中岩岩有高松挺立,罗网密密却遮不住飞鸿远去。

此身万死非灾凶,生随蝼蚁气蜺虹。

此身纵万死亦非灾凶,活着虽如蝼蚁,气节却如长虹贯天。

共追太古还醇𬪩,不忍生置炉鼎中。

愿共追太古还醇厚之风,不忍将天下生灵置于炉鼎中煎熬。

圣德如天非世逢,迨兹白髪犹颛侗。

圣德如天却非此世所能逢,及至白发仍如蒙昧无知之人。

圭刀为活群贾佣,何乃紫木临身宫。

以圭刀谋生如同商贾佣工,何必以官禄加于我身。

地不爱宝人来共,威仪党党君子风。

大地不吝宝物任人来共享,威仪堂堂方是君子之风。

袖中球琳来相从,手搜明珠心益恭。

袖中球琳美玉来相随从,手搜明珠而心愈加恭敬。

伟哉斯人空不空,其中宏深外雍雍。

伟哉斯人,空而非空,其中宏深而外显和雅。

淡交庶几宁鄙衷,个中自古无蛇龙。

淡交庶几可安顿鄙衷,此中从无蛇龙险恶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侠和李天与秀才的唱和之作,是一首长篇古体诗,集中表达了诗人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理想政治的向往。郑侠以直言敢谏著称,曾上《流民图》反对新法,此诗亦可见其忧国忧民之志。诗中痛斥世俗以琐屑之私背弃大公、以掊克劓夺祈求爵封的丑恶,呼吁更改弊政由大通道而行,并表示自己宁死不屈、追随太古醇风的决心。

逐句解读
「西塘老人唤回翁,愚惷无他生所钟」开篇自述,西塘老人为郑侠自号,回翁即回归本真之人,自言愚钝笨拙,别无他好,生性所钟唯此而已。

「簧鼓不闻非耳聋,形器不涉非无踪」簧鼓指巧言鼓吹,不闻并非耳聋而是不愿听;形器不涉并非没有踪迹而是不涉形器之争——意谓并非不知世事,只是不屑于巧言利器。

「尽伤万类物所蒙,圭璋贝璧矜昻颙」万物皆被伤害蒙蔽,而那些身居高位、拥有圭璋贝璧之人却昂首自矜。

「琐屑之私背大公,尘埃蔀明荆塞胸」琐屑私利背弃大公之道,如尘埃遮蔽光明、荆棘堵塞胸襟。

「宜厚而薄歉为丰,奚以经济跻和冲」本应厚待百姓却反而刻薄,本应歉收之年倒说丰年,如何能经世济民、跻于和平之境?「王功曰勲民曰庸,勲谁烈烈庸谁同」王之功曰勋,民之功曰庸,可如今谁之勋烈烈?谁之庸可与之同?——言下之意,当权者无功而居,百姓有功却被忽视。

「掊夷劓夺祈爵封,若人无所用其忠」掊克、夷灭、劓割、掠夺以祈求爵封,如此世道,忠直之人无处用其忠心。

「扣天惟兹冀祖宗,愿一更改由大通」叩天祈求,只望祖宗庇佑,愿一切弊政改由大通道而行。

「雪霜岩岩有高松,罗网密密皆去鸿」雪霜之中岩岩有高松挺立,罗网密密却遮不住飞鸿远去——以高松自喻坚贞,以去鸿喻远遁。

「此身万死非灾凶,生随蝼蚁气蜺虹」此身纵万死亦非灾凶,活着虽如蝼蚁,气节却如蜺虹——气贯长虹。

「共追太古还醇𬪩,不忍生置炉鼎中」愿共追太古还醇厚之风,不忍将天下生灵置于炉鼎之中煎熬。

「圣德如天非世逢,迨兹白髪犹颛侗」圣德如天却非此世所能逢,及至白发仍如颛侗——蒙昧无知——慨叹生不逢时。

「圭刀为活群贾佣,何乃紫木临身宫」以圭刀谋生如群贾佣工,何乃紫木临于身宫——意谓何必以官禄加于其身。

「地不爱宝人来共,威仪党党君子风」大地不吝宝物,人来共享,威仪堂堂方为君子之风。

「袖中球琳来相从,手搜明珠心益恭」袖中球琳美玉来相从,手搜明珠而心愈加恭敬。

「伟哉斯人空不空,其中宏深外雍雍」伟哉斯人,空而非空,其中宏深而外雍雍——内有深识而外显和雅。

「淡交庶几宁鄙衷,个中自古无蛇龙」淡交庶几可宁鄙衷,此中自古无蛇龙——唯以淡泊之交安顿衷肠,其中从无蛇龙险恶之人。

艺术手法
一是大量运用对比手法,琐屑之私与大公、宜厚而薄与和冲、蝼蚁与蜺虹、空不空等对比贯穿全诗,将现实与理想、卑微与崇高之间的张力层层推至极限。二是比喻系统精密,雪霜岩岩有高松以松喻坚贞,罗网密密皆去鸿以鸿喻远遁,炉鼎喻暴政煎熬,蜺虹喻气节高远,各取其象而精切不移。三是自述与批判交织,前半以自述愚惷引出对现实的批判,后半又从批判回归自述气节,在自我与他者之间形成回环。四是末段以球琳明珠喻贤才,以蛇龙喻险恶,以淡交收束,将个人志节与交友之道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郑侠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篇幅宏阔而情感激烈。诗人以愚惷自居,实则以愚拙对抗巧伪;以蝼蚁自喻,实则气贯长虹。全诗从批判现实到呼吁变革,再到表明心迹,层层递进,一气呵成。尤其「此身万死非灾凶,生随蝼蚁气蜺虹」二句,掷地有声,将卑贱与崇高、生之渺小与死之壮烈合为一体,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大夫的凛然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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