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叹
宋 · 郑思肖
译文
汉朝远人来入使,当时公卿短奇计。
汉朝远方的人前来入朝进贡,当时的公卿大臣缺少奇谋妙计。
紫清殿内一朵花,狂风妬春吹落地。
紫清殿内的一朵鲜花,被妒忌春天的狂风吹落到了地上。
命堕穷阴鬼为侣,回首玉皇紫清里。
命运坠落到了极阴之地与鬼为伴,回首望那玉皇所在的紫清天宫。
旧愁新愁东海深,黄鹂舌破伤春事。
旧愁新愁比东海还要深,黄鹂啼破了舌头也只是徒伤春事。
江南绝色天下夸,元贼尽虏归胡沙。
江南的绝色美女天下人都夸赞,元贼却把她们全部掳走到胡地的沙漠。
或以嫁之鬻伪爵,于飞马背行天涯。
有的被嫁出去换取伪朝的爵位,骑在马背上飞驰远走天涯。
年深乐与生子女,情热比翼忘咨嗟。
年深日久与人生儿育女,感情深厚如比翼鸟忘记了叹息。
果知礼义不忍去,亦有一死魂还家。
如果真正懂得礼义就不忍离去,也有一死之后灵魂回归故土。
德祐百官人稷契,腹饱理学纵横说。
德祐年间的百官自比稷契那样的贤臣,满腹理学高谈阔论。
尚弃君父从背叛,乃教妻妾学贞烈。
尚且抛弃君父跟从背叛,却要教妻妾学习贞烈。
男儿或老不晓事,女子正少欲守节。
男儿有的老了还不懂事,女子正当年少却想守节。
天生至性教不得,时危罕见人中杰。
天生的至真性情是教不来的,时局危难之际罕见人中的豪杰。
能尽妇道能诲儿,王陵之母王凝妻。
能够尽到妇道又能够教诲儿子,如王陵的母亲和王凝的妻子。
世间妇人谁及之,空恨昭君上马时。
世间妇人谁能比得上她们,白白怨恨昭君上马出塞的那一刻。
颜色日老单于死,万里魂归身不归。
容颜日渐老去单于也死了,万里之外灵魂归来而身躯却不能归。
广寒嫦娥今尘土,应见青冢双泪垂。
广寒宫中的嫦娥如今也成了尘土,应该看见青冢之前双泪长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思肖昭君叹之作。以王昭君被嫁匈奴的故事写亡国后江南女子被掳的悲剧——"江南绝色天下夸,元贼尽虏归胡沙"。以"尚弃君父从背叛,乃教妻妾学贞烈"写讽刺——男人们尚且弃君父而投降,却要妻妾学贞烈。末以"天生至性教不得,时危罕见人中杰"写天性不可教——贞烈是天生之性而非教导可致。以王陵之母与王凝妻写贞烈的典范,以昭君写魂归身不归的悲剧。
逐句解读
「汉朝远人来入使,当时公卿短奇计」写昭君出塞的背景:汉朝远人来做使臣,当时公卿缺少奇计——只好以和亲解决。
「紫清殿内一朵花,狂风妬春吹落地」写昭君的悲剧:紫清殿内一朵花,被狂风嫉妒春天吹落了地——昭君如花被吹落。
「命堕穷阴鬼为侣,回首玉皇紫清里」写昭君在胡地:命堕穷阴之地与鬼为伴,回首望着天上的紫清殿——在胡地思念汉宫。
「旧愁新愁东海深,黄鹂舌破伤春事」写愁深如海:旧愁新愁深如东海,黄鹂叫破了舌头也在伤春。
「江南绝色天下夸,元贼尽虏归胡沙」写江南女子被掳:江南绝色天下夸赞,元贼将她们全部掳走归于胡沙——亡国后女子被掳。
「或以嫁之鬻伪爵,于飞马背行天涯」写被嫁胡人:有的被嫁出去卖了伪爵,骑在马背上行遍天涯。
「年深乐与生子女,情热比翼忘咨嗟」写年深忘本:年深日久乐与胡人生了子女,情热如比翼鸟忘了嗟叹——日久渐渐忘了故国。
「果知礼义不忍去,亦有一死魂还家」写贞烈者:果真知礼义则不忍离去,也有一死魂归故家——真正有贞烈之性的不会忘记。
「德祐百官人稷契,腹饱理学纵横说」写讽刺百官:德祐年间百官都自比稷契,腹中饱读理学纵横议论——满口仁义道德。
「尚弃君父从背叛,乃教妻妾学贞烈」写讽刺:尚且弃君父而从叛逆,却教导妻妾学贞烈——男人们自己不忠却要求女人贞烈。
「男儿或老不晓事,女子正少欲守节」写男不如女:男儿有的老了还不懂事,女子正值少小却要守节。
「天生至性教不得,时危罕见人中杰」写天性不可教:天生至性是教导不了的,时危之际罕见人中豪杰。
「能尽妇道能诲儿,王陵之母王凝妻」写贞烈的典范:能尽妇道能教诲子女,王陵之母和王凝之妻——古代贞烈女性的典范。
「世间妇人谁及之,空恨昭君上马时」写昭君不如:世间妇人谁能比得上她们,空恨昭君上马时——昭君终究不如死节者。
「颜色日老单于死,万里魂归身不归」写昭君的悲剧:容颜日老单于已死,万里之外魂归故里身却不归。
「广寒嫦娥今尘土,应见青冢双泪垂」写嫦娥与青冢:广寒宫嫦娥如今也成了尘土,应见到青冢双泪垂——天上人间同为悲剧。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昭君出塞喻亡国后女子被掳,以男不如女的讽刺写出了对变节者的批判。
"尚弃君父从背叛乃教妻妾学贞烈"的讽刺写出了最深的悖论——男人们自己变节却要求女人贞烈。
"天生至性教不得"的天性不可教写出了贞烈的本质——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王陵之母王凝妻"的贞烈典范与"昭君上马时"的不能死节构成对比——真正贞烈者宁死不辱。
"颜色日老单于死万里魂归身不归"的魂归身不归写出了昭君的悲剧——死后魂归但身终不归。全诗由昭君入江南女子,由女子入讽刺百官,由百官入贞烈天性,由天性入贞烈典范。
总体评价
郑思肖以"尚弃君父从背叛,乃教妻妾学贞烈"写出了最深的讽刺——男人们自己变节却要求女人贞烈。
"天生至性教不得,时危罕见人中杰"写出了贞烈是天生的不是教出来的。以昭君的魂归身不归写出了亡国女子最深的悲剧。全诗以昭君喻被掳女子,以讽刺写男不如女,以贞烈天性写忠贞的本质。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