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

宋 · 郑思肖

译文

凉风卷地吹秋来,秋之为气何清哉

凉风卷地吹来秋天秋气何等清朗

紫箫露华浴万宇,暑神欲驻难裴回

紫箫声中露华沐浴万宇暑神想留却难徘徊

今年舍我去者二百二十有五日,今日之后谁使来日来相催

今年已过去二百二十五日之后谁让来日催促

琥珀满巵,发越清奇

琥珀酒满杯散发清奇芳香

万物脆而易化,五官灵而多知

万物脆弱易化五官灵敏多知

一世之间几千万人,一人之心几千万变,碎裂神气纷云为

一世之间几千万人一人之心几千万变碎裂神气纷纷变幻

液槁矣而告惫,气翻然而相辞

液体枯竭而告疲惫精气翻然而辞去

适之变化,不知其谁

面对变化不知谁在主宰

气母一丸,空虚跳跃

气母如一丸在虚空中跳跃

金浮木沉,老怪消铄

金浮木沉老怪消融

我之变化,亦不知谁

我的变化也不知谁主宰

苍苍茫茫万万古,玄瞳烱歘夜不瞽

苍茫万古中玄瞳炯炯夜中不盲

醉中唤秋与秋语,秋辞凄脆咽不吐

醉中叫秋与秋说话秋辞凄凉哽咽说不出来

忽欲骑鲸汗漫游,海藏飞出白玉鼓

忽然想骑鲸遨游海中飞出白玉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思肖秋歌。以长篇歌行体写秋之来临、时之流逝、人之变化,感叹万物脆化、人心万变、气母跳跃的宇宙观,末以醉中唤秋与语、忽欲骑鲸漫游、海藏飞出白玉鼓的奇幻想象收束。

逐句解读
「凉风卷地吹秋来,秋之为气何清哉」写秋的来临:凉风卷地吹来秋天,秋气何等清朗。开篇以凉风点明秋至,以"何清哉"赞叹秋气的清爽。

「紫箫露华浴万宇,暑神欲驻难裴回」写秋景:紫箫声中秋露沐浴万宇,暑神想要停留却难以徘徊。

"紫箫"是秋日之乐,"露华浴万宇"是露水洗浴了整个宇宙,"暑神欲驻难裴回"是暑气想留却不得不退——秋天不可阻挡地来了。

「今年舍我去者二百二十有五日,今日之后谁使来日来相催」写时间的紧迫:今年已过去了二百二十五日,今日之后谁让来日来催促?精确到日的计时写出了对时光流逝的焦虑。

「琥珀满巵,发越清奇」写饮酒:琥珀色的酒斟满酒杯,发散出清奇的芳香。

「万物脆而易化,五官灵而多知」写万物与人的对比:万物脆弱容易消亡,五官灵敏而多知——物质易灭而感知灵敏。

「一世之间几千万人,一人之心几千万变,碎裂神气纷云为」写人心的变幻:一世之间几千万人,一个人的心就有几千万变,碎裂的神气纷纷变幻——人心比万物更不可捉摸。

「液槁矣而告惫,气翻然而相辞」写精力的衰耗:液体枯竭而告疲惫,精气翻然而辞去——身心俱疲。

「适之变化,不知其谁」写变化的不可知:面对这些变化,不知道是谁在主宰。

「气母一丸,空虚跳跃」写宇宙的本源:气母如一丸,在空虚中跳跃——万物之本源也不过是一团气在虚空中跳动。

「金浮木沉,老怪消铄」写异常与消亡:金浮木沉(反常之象),老怪消融——一切异常终将归于消亡。

「我之变化,亦不知谁」写自身的变化:我的变化,也不知道是谁主宰。

「苍苍茫茫万万古,玄瞳烱歘夜不瞽」写永恒的观照:苍茫万古之中,玄瞳炯炯在夜中不盲——即使黑夜,目光依然不灭。

「醉中唤秋与秋语,秋辞凄脆咽不吐」写与秋对话:醉中叫秋与秋天说话,秋的言辞凄凉哽咽说不出来——秋也无法表达自己的悲凉。

「忽欲骑鲸汗漫游,海藏飞出白玉鼓」写奇幻的想象:忽然想骑鲸鱼去遨游,海中飞出了白玉鼓——在醉意中超越现实,骑鲸入海,海中鼓声震天。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歌行体写出,长短句交错,节奏跌宕。从秋气的清朗到时间的焦虑,从万物的脆化到人心的万变,从精力的衰耗到宇宙的本源,从现实到醉境,层层推进。

"一世几千万人""一心几千万变"的数字极写人心之变。

"气母一丸,空虚跳跃"的宇宙论与"金浮木沉"的反常之象交织。

"醉中唤秋与秋语"的人与自然对话与"秋辞凄脆咽不吐"的秋不能言,写出了人与自然同悲而无法言说。

"骑鲸汗漫""海藏白玉鼓"的奇幻结尾将全诗从沉郁推向壮丽。全诗从自然到人生,从人生到宇宙,从宇宙到醉境,气象万千。

总体评价
郑思肖以秋歌写出了对时间、变化、宇宙的深沉思考。

"一人之心几千万变"写出了人心之不可测,"碎裂神气纷云为"写出了精神世界的纷乱。

"醉中唤秋与秋语"是遗民与自然的对话——人世无人可语,只好与秋天说话。

"秋辞凄脆咽不吐"是最动人的句子——连秋天都悲伤得说不出来。全诗沉郁而壮丽,以宇宙观写人生观,以醉境写清醒,以歌行写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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