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已讷二老轩

宋 · 郑清之

译文

吾闻墨者徒,设教本兼爱。

我听说墨家学派,立教之本在于兼爱。

释伽弘其源,方识宇宙大。

释迦牟尼弘扬了它的源头,才认识到宇宙的广大。

河沙与宝塔,平等了无碍。

恒河沙数与宝塔,平等一如了无障碍。

夫何佛法衰,涉晋唐五代。

为何佛法衰落了?历经晋代唐末五代。

祖师南北分,鼻孔争谲怪。

祖师分出南北两宗,各执己见争论诡怪。

传流各衣钵,纷纶辨宗派。

传承各有衣钵,纷纭杂乱辨别宗派。

尔来三百年,涂辙日以隘。

从此三百年来,道路日益狭窄。

教律复异门,禅机亦殊解。

教法和律宗又分出不同的门派,禅机也有不同的解读。

订以大小乘,森若立矛介。

以大乘小乘来界定,森然如排列着矛戟铠甲。

虎豹自狰狞,蛇龙相噬嘬。

虎豹各自狰狞凶猛,蛇龙互相吞噬咬啃。

驾空树金碧,尔汝别疆界。

凭空建造金碧辉煌的寺院,你我划出各自的疆界。

蒲卢学抱子,嗣续植根蔕。

如同细腰蜂抱育幼虫,延续传承植下根蒂。

蜗争竞蛮触,夷乐骋兜佅。

如同蜗牛角上蛮触之争,蛮夷之乐各自驰骋。

裘屦无贰颜,楚越隔肝肺。

衣裘鞋履之外没有二色,楚国越国却隔着肝肺般疏远。

天弢苦覊束,心穽坚莫坏。

天然的束缚苦苦羁绊,心灵的陷阱坚固不可破。

之人良可悲,贤愚固难概。

这样的人实在可悲,贤与愚本来就难以一概而论。

谁知已讷公,粲粲发眉采。

谁知已讷公,眉宇之间光彩照人。

少年掺袂游,瓶锡遍湖海。

少年时携手云游四方,持瓶携锡走遍湖海。

是非不关耳,穷达付长嘅。

是非不关耳畔,穷途达遇都付之于长叹。

晚归耕石田,禾枯将种稗。

晚年归耕石田,稻禾枯萎只好改种稗草。

唯有旧家山,青眼终不改。

唯有旧日家山,青眼相看始终不改。

挂笠寄清樾,编茅客欠噫。

挂起斗笠寄居在清凉的树荫下,编结茅草聊作客居。

目之维摩室,而无天女在。

把它看作维摩诘的居室,却缺少天女散花。

谓是庞公居,似欠孔明拜。

说是庞德公的居所,似乎少了孔明来拜谒。

强名曰二老,当索形骸外。

勉强命名为二老,应当从形骸之外去探求。

泉石日幽雅,松竹森蔚荟。

泉石日渐幽雅,松竹繁茂荟萃。

轩窗抱岩壑,胸次绝瑕颣。

轩窗环抱岩壑,胸中没有丝毫瑕疵。

睡起听粥鱼,微云初霮䨴。

睡醒后听着寺庙的粥鱼声,微云初起云气浓密。

宴坐圆觉场,忘言默相对。

安然端坐于圆觉道场,忘却言语默默相对。

二老容于轩,须弥纳一芥。

二老容身于轩中,如同须弥山纳入一粒芥子。

舍轩求二老,怒风号大块。

离开轩去寻找二老,只见怒风在天地间呼号。

轩以二老名,未免蛇足画。

轩以二老为名,未免如画蛇添足。

请更以不二,免为轩所卖。

请改名为不二,免得被轩名所束缚。

我为说偈言,聊以赎诗债。

我说此偈言,权当偿还诗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已讷二老轩之作,是一首以佛学议论为核心的长篇古体诗。诗人从墨者兼爱追溯至释迦弘法,再论佛法自晋唐以来的衰变与宗派纷争,最后以己讷二老的禅修生活为归宿,表达了对佛法真精神的追慕和对宗派之争的批判。全诗佛学思辨与山水清音交织,是郑清之禅理诗中的代表之作。

逐句解读
「吾闻墨者徒,设教本兼爱」——我听说墨家之徒,设教根本在于兼爱。以墨家兼爱为佛法的中国先声。

「释伽弘其源,方识宇宙大」——释迦弘扬其源流,方才认识宇宙之大。以佛法为兼爱精神的极致展开。

「河沙与宝塔,平等了无碍」——恒河沙数与宝塔,在佛法看来平等无碍。言佛法的平等观。

「夫何佛法衰,涉晋唐五代」——为何佛法衰微,经历了晋唐五代。

「祖师南北分,鼻孔争谲怪」——祖师分南北二宗,各自争奇斗怪。

「传流各衣钵,纷纶辨宗派」——传承各持衣钵,纷纶地分辨宗派。

「尔来三百年,涂辙日以隘」——近三百年来,佛法的涂辙日益狭窄。

「教律复异门,禅机亦殊解」——教律又分异门,禅机也有不同的理解。

「订以大小乘,森若立矛介」——以大小乘来订正,森然如对立的矛戟。

「虎豹自狰狞,蛇龙相噬嘬」——虎豹自相狰狞,蛇龙互相噬咬。喻宗派之争的惨烈。

「驾空树金碧,尔汝别疆界」——凭空树立金碧辉煌的寺庙,你我划分疆界。

「蒲卢学抱子,嗣续植根蔕」——如蒲卢学抱子般延续法嗣,种植根蒂。

「蜗争竞蛮触,夷乐骋兜佅」——如蜗角之争般竞逐蛮触,以夷乐骋其兜佅之声。喻宗派之争的微不足道。

「裘屦无贰颜,楚越隔肝肺」——裘屦之别无二色,楚越却隔着肝肺。喻外表相同而内心殊异。

「天弢苦覊束,心穽坚莫坏」——天弢苦于羁束,心穽坚固不可破坏。

「之人良可悲,贤愚固难概」——这些人确实可悲,贤愚本来就难以一概而论。

「谁知已讷公,粲粲发眉采」——谁知已讷公,眉目之间粲然有采。

「少年掺袂游,瓶锡遍湖海」——少年时携僧锡游方,行脚遍及湖海。

「是非不关耳,穷达付长嘅」——是非不入于耳,穷达付之长叹。

「晚归耕石田,禾枯将种稗」——晚年归耕石田,禾苗枯槁将种稗草。喻禅修的清苦。

「唯有旧家山,青眼终不改」——唯有旧时家山,青眼始终不改。喻对禅心的坚守。

「挂笠寄清樾,编茅客欠噫」——挂笠寄居于清幽的林荫,编茅为屋客居感喟。

「目之维摩室,而无天女在」——称它为维摩之室,却无天女在其中。

「谓是庞公居,似欠孔明拜」——说是庞德公的居所,似乎少了诸葛亮的拜谒。

「强名曰二老,当索形骸外」——勉强命名为二老,应当求之于形骸之外。

「泉石日幽雅,松竹森蔚荟」——泉石日益幽雅,松竹森然蔚荟。

「轩窗抱岩壑,胸次绝瑕颣」——轩窗环抱岩壑,胸襟绝无瑕颣。

「睡起听粥鱼,微云初霮䨴」——睡起听着粥鱼之声,微云初起暗淡。

「宴坐圆觉场,忘言默相对」——宴坐于圆觉之场,忘言默然相对。

「二老容于轩,须弥纳一芥」——二老容于轩中,如须弥纳于一芥。化用佛家芥子纳须弥之喻。

「舍轩求二老,怒风号大块」——舍去轩而求二老,则怒风号于大块之中。

「轩以二老名,未免蛇足画」——轩以二老命名,未免如画蛇添足。

「请更以不二,免为轩所卖」——请改以不二命名,免得被轩所卖弄。以佛家"不二法门"为最高境界。

「我为说偈言,聊以赎诗债」——我来说一偈语,姑且以赎诗债。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以"佛法流变"为上半篇、"二老禅修"为下半篇,以批判宗派纷争为前半的锋芒所在,以二老的清修生活为后半的理想归宿。前半篇连用"虎豹自狰狞,蛇龙相噬嘬""蜗争竞蛮触"等比喻,将宗派之争的丑恶刻画得淋漓尽致。后半篇以"泉石日幽雅,松竹森蔚荟"等清幽意象转入禅境,与前面的纷争喧闹形成鲜明对照。

"二老容于轩,须弥纳一芥"以佛家大小相容的玄理收束,"请更以不二"将全诗的主旨凝练为"不二法门"四个字,体现了诗人对佛法真精神的深刻理解。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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