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大风雨昼夜不止闻松声撼床戏成拙语谩录呈葺芷参溪

宋 · 郑清之

译文

颠风横雨穷山秋,樵青弛檐车停辀。

狂风暴雨笼罩深山的秋天,樵夫放下担子车马停歇。

松声撼空吼万牛,轰豗势欲倾不周。

松涛撼动天空如同万牛怒吼,轰鸣之势仿佛要推倒不周山。

晨鸡扼吭喑且愁,百鸟何敢相喧啾。

晨鸡被扼住喉咙哑声发愁,百鸟又怎敢相互喧闹啁啾。

恍疑赵壁环诸侯,呼声动地锵弓矛。

恍惚间怀疑是赵国城壁被诸侯环围,呼喊声震动大地弓矛铿锵。

又疑变化鹍鹏俦,垂天鼓翼南溟陬。

又怀疑是鹍鹏变化展翅同游,遮天蔽日鼓翼飞向南溟的角落。

或者挽翻河汉流,电飞霆击龙蛟虬。

或许是在翻倒银河之水,电光飞闪雷霆击打龙蛟虬螭。

不然火烈陆浑丘,天跳地踔啼熊猴。

不然就是烈火焚烧陆浑山丘,天崩地裂中熊猴哀啼。

狂吞很吐山裂鸠,大音奔腾怒相投。

狂吞猛吐山崩地裂,巨大的声浪奔腾怒涌相互碰撞。

梦中惊回仙枕游,分明夜宿浙江头。

梦中从仙枕之游惊醒,分明是夜间宿在浙江之畔。

三更潮水掀柁楼,苍茫起坐拥黄䌷。

三更时分潮水掀起柁楼,苍茫中坐起身来裹着黄绸被。

触屏唤作钱塘舟,此身端坐岩之幽。

触摸屏风恍如身处钱塘江上的船,这身体实则端坐在幽深的山岩中。

如何两耳不自由,乃与喧寂为湛浮。

为何双耳不能自主,竟随喧闹和寂静而沉浮。

影蛇石虎以妄求,世间万事浪喜忧。

如杯中蛇影石虎般以虚妄而求,世间万事不过是白白欢喜忧愁。

大学能定心逸休,疾雷破柱方夷犹。

大学之道能使人内心安定安逸休养,疾雷击破柱子时才能从容不迫。

直须养浩师孟邹,风止韵作商声讴。

必须修养浩然之气师法孟子邹衍,风停之后松韵化作商声讴歌。

赏析

题解
此诗山间大风雨昼夜不止闻松声撼床戏成拙语谩录呈葺芷参溪,以极其丰富的想象写山间大风松声的恐怖与壮丽——从赵壁环诸侯到鹍鹏垂天,从河汉倒流到陆浑火烈,最终以大学能定心逸休、疾雷破柱方夷犹的定力化解了一切恐惧。

逐句解读
「颠风横雨穷山秋」——狂风暴雨在深山的秋天。写风雨之猛。

「樵青弛檐车停辀」——樵夫放下担子车停了轮轴。写风雨使一切停顿。

「松声撼空吼万牛」——松声撼动天空如万牛怒吼。写松声之壮。

「轰豗势欲倾不周」——轰鸣之势要倾倒不周山。写风雨之猛如天柱折。

「晨鸡扼吭喑且愁」——晨鸡被扼住喉咙暗哑且忧愁。写鸡不敢鸣。

「百鸟何敢相喧啾」——百鸟怎敢互相喧闹啾啾。写鸟不敢鸣。

「恍疑赵壁环诸侯」——恍惚怀疑如赵壁被诸侯环围。用完璧归赵之典写被围之感。

「呼声动地锵弓矛」——呼声动地锵锵的弓矛之声。写战争般的声势。

「又疑变化鹍鹏俦」——又怀疑变化为鹍鹏之俦。用庄子鲲鹏之典。

「垂天鼓翼南溟陬」——垂天鼓翼飞向南溟的角落。写鹏之壮。

「或者挽翻河汉流」——或者挽翻河汉之流。写天翻地覆的想象。

「电飞霆击龙蛟虬」——闪电飞过霆击龙蛟虬。写雷电之猛。

「不然火烈陆浑丘」——不然如火烈于陆浑之丘。写如火烧山。

「天跳地踔啼熊猴」——天跳地踔熊猴啼叫。写天地动摇。

「狂吞很吐山裂鸠」——狂吞狠吐山裂鸠飞。写自然的狂暴。

「大音奔腾怒相投」——大音奔腾怒涛相投。写声浪之猛。

「梦中惊回仙枕游」——梦中惊回仙枕之游。写被惊醒。

「分明夜宿浙江头」——分明是夜宿浙江之头。写以为在钱塘江边。

「三更潮水掀柁楼」——三更潮水掀翻了柁楼。写以为听到钱塘潮。

「苍茫起坐拥黄䌷」——苍茫中起坐拥着黄绸被。写醒来的现实。

「触屏唤作钱塘舟」——触到屏风唤作钱塘的船。写半梦半醒。

「此身端坐岩之幽」——此身端坐在岩洞的深处。写回到现实。

「如何两耳不自由」——为何两耳不自由。写被声所困。

「乃与喧寂为湛浮」——竟与喧闹寂静一起沉浮。写心随声转。

「影蛇石虎以妄求」——影蛇石虎以妄想来追求。写恐惧出于妄想。

「世间万事浪喜忧」——世间万事白白喜忧。写忧虑之无谓。

「大学能定心逸休」——大学能定心逸而休。写以定力安顿心灵。

「疾雷破柱方夷犹」——疾雷破柱方才夷犹从容。写以定力对治恐惧。

「直须养浩师孟邹」——只须养浩然之气师法孟邹。写以孟子的浩然之气对治。

「风止韵作商声讴」——风止后韵作商声的讴歌。写风雨过后的平静。

艺术手法
此诗以想象力的极度膨胀与理性回归的双重运动取胜。从松声吼万牛到赵壁环诸侯、从鹍鹏垂天到河汉倒流、从电飞霆击到火烈陆浑,一系列恐怖壮丽的想象将松声写成了天地间的末日景象。梦中惊回的转折将想象拉回到现实的浙江潮,两耳不自由的自省则从外部转向内心。大学能定心逸休与养浩师孟邹的理性化解了一切恐惧,以儒家的定力与浩然之气对治了道家的恐惧与妄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度膨胀的想象力写出了山间大风雨的恐怖壮丽,从万牛吼到鹍鹏飞、从河汉流到火烈丘,最终以大学能定与养浩师孟的理性化解了恐惧,是从感性到理性的完整心理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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