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冬得蒌蒿数十根植之舍傍今春遂可采撷辄持羾黄堂拙语先之聊发一笑

宋 · 郑清之

译文

蒌蒿见录尔雅篇

蒌蒿见于尔雅的记载之中

族谱系出荆楚壖

族谱出自荆楚的水边地带

居人采撷不论钱

当地居民采摘并不论价钱多少

横道𨈆轹如车前

横在路边被人踩踏如同车前草一般

物有贵贱所遇然

万物有贵贱之分是遭遇的环境使然

鸡壅豕苓以帝言

鸡壅猪苓因帝王的言说而身价倍增

世间何有正味焉

世间哪有什么正宗不变的味道呢

耆芰昌歜性所便

耆芰与昌歜不过是各人性情之所便

冰壶先生虀瓮传

冰壶先生传下虀瓮的清苦家风

敢骄玉食轻膏膻

岂敢骄矜于玉食而轻视膏粱厚味

天随酷谓杞菊贤

陆天随子极力赞美杞菊为贤

一赋金石声相宣

一篇赋文如金石之声传扬四方

玉糁羹芋称苏仙

玉糁羹和煮芋头号称苏仙所为

天上酥酡能比肩

天上酥酡也能与之并驾齐驱

忆昔客授湘湖偏

回忆昔日客居教授于湘湖偏僻之地

乍逢此蒿口流涎

初次遇到这蒌蒿便馋得直流口水

嚼寒冰玉香满咽

咀嚼时如寒冰美玉满口生香

绀滑琉璃鸣贝编

深紫滑润如琉璃发出翻动贝叶经般的声响

糅以豚膏软如绵

拌上猪油便柔软得如同棉絮

脆甘丰腻洁且鲜

脆甜丰润洁白而又鲜嫩

天花石耳羞争妍

天花石耳也羞于与之争比美味

木鸡退飞山之巅

如木鸡般退避到山巅去了

笑渠芽蕨成儿拳

笑那嫩蕨菜粗笨如小儿拳头

岸视橰圃眉宇轩

居高俯视菜圃眉宇间意气轩昂

七葅五菜谁敢先

七葅五菜之中谁敢排在它前面

独能兄事玉版禅

唯有它能与玉版笋以兄弟相称

一别楚产知几年

一别楚地出产的蒌蒿不知已有几年

孤根朅来植鄞川

孤根如今移植到了鄞川之地

春苗出土含晓烟

春天的幼苗破土而出带着清晨的薄烟

援条小摘喜欲癫

拉过枝条摘取少许欢喜得快要发狂

故人千里方言还

故人从千里之外才说要回来

调芼酌之双觥船

调和烹煮后斟酒用双觥船来畅饮

枯肠慰满藜苋缘

饥肠得到藜苋般的慰藉和满足

食芹而美不敢专

吃了芹菜觉得美味却不敢独自享用

遣送兵厨羞俎笾

派送到兵厨中作为俎笾之食的礼物

喷饭一笑筼筜边

在竹林边喷饭一笑其乐融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种植蒌蒿后可采撷而赋诗呈献之作,以长篇七古详细描写蒌蒿的来源、品种、烹饪方法与品尝体验,在饮食文化的考据中融入深厚的生活情趣与故友之谊。

逐句解读
「蒌蒿见录尔雅篇」——蒌蒿见于尔雅的记载。尔雅为古代词典,写蒌蒿有经典依据。

「族谱系出荆楚壖」——族谱出自荆楚的水边。壖为水边地,写蒌蒿产地在楚地。

「居人采撷不论钱」——当地人采摘不论价钱。写蒌蒿在当地并不珍贵。

「横道𨈆轹如车前」——横在路边被踩踏如同车前草。写蒌蒿的普通与不受重视。

「物有贵贱所遇然」——万物有贵贱之分是遭遇使然。由蒌蒿的命运上升到万物之理。

「鸡壅豕苓以帝言」——鸡壅猪苓因帝王之言而贵重。用韩愈进学解典故,写物之贵贱因人而异。

「世间何有正味焉」——世间哪有什么正宗的味道?质疑味之正邪的标准。

「耆芰昌歜性所便」——耆芰与昌歜不过是各人性之所便。写口味因人而异。

「冰壶先生虀瓮传」——冰壶先生的虀瓮之传。冰壶喻清廉,虀瓮喻清苦的生活。

「敢骄玉食轻膏膻」——岂敢骄矜于玉食而轻视膏膻。写虽清苦而不轻视美食。

「天随酷谓杞菊贤」——陆龟蒙极赞杞菊为贤。天随子为陆龟蒙号,有杞菊赋。

「一赋金石声相宣」——一篇赋文如金石之声传扬。写杞菊赋的影响力。

「玉糁羹芋称苏仙」——玉糁羹与煮芋头号称苏仙。苏仙指苏轼,有玉糁羹诗。

「天上酥酡能比肩」——天上酥酡也能与之并驾齐驱。酥酡为佛经中的天界美食。

「忆昔客授湘湖偏」——回忆昔日客居教授于湘湖偏僻之处。

「乍逢此蒿口流涎」——初次遇到这蒌蒿便垂涎三尺。写对蒌蒿的喜爱。

「嚼寒冰玉香满咽」——咀嚼时如寒冰美玉满口生香。写蒌蒿的口感脆嫩。

「绀滑琉璃鸣贝编」——深紫滑润如琉璃发出如翻贝叶经的声响。写蒌蒿的色泽与口感。

「糅以豚膏软如绵」——拌上猪油便软如棉絮。写蒌蒿的烹饪方法。

「脆甘丰腻洁且鲜」——脆甜丰润洁白而鲜嫩。写蒌蒿的美味。

「天花石耳羞争妍」——天花与石耳也羞于与之争美。以山珍反衬蒌蒿之美。

「木鸡退飞山之巅」——如木鸡般退飞于山巅。写其他菜品在蒌蒿面前的逊色。

「笑渠芽蕨成儿拳」——笑那些嫩蕨菜如小儿拳头般粗笨。以蕨菜之粗衬蒌蒿之精。

「岸视橰圃眉宇轩」——居高俯视菜圃眉宇轩昂。写品尝蒌蒿时的得意。

「七葅五菜谁敢先」——七葅五菜谁敢排在前面。写蒌蒿在蔬菜中的地位。

「独能兄事玉版禅」——唯有它能与玉版笋以兄弟相称。玉版为笋的雅称,写蒌蒿与笋并列。

「一别楚产知几年」——一别楚地出产的蒌蒿不知已有几年。

「孤根朅来植鄞川」——孤根如今移植到了鄞川。写将蒌蒿从楚地带到鄞地种植。

「春苗出土含晓烟」——春天的幼苗破土而出带着晨烟。写新苗的生机。

「援条小摘喜欲癫」——拉过枝条摘取少许欢喜得要发疯。写采摘蒌蒿的兴奋。

「故人千里方言还」——故人千里之外才说要回来。

「调芼酌之双觥船」——调和烹煮后斟酒用双觥船来饮。觥船为大酒杯。

「枯肠慰满藜苋缘」——饥肠得到藜苋的慰藉满足。

「食芹而美不敢专」——吃了芹菜觉得美味不敢独享。用列子食芹而美之典。

「遣送兵厨羞俎笾」——派送到兵厨中充作俎笾之食的羞礼。

「喷饭一笑筼筜边」——在竹林边喷饭一笑。筼筜为大竹,写分享美食的快乐。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以尔雅、韩愈、陆龟蒙、苏轼等经典与名人串联,将蒌蒿置于中国饮食文化的谱系中。中间部分以嚼寒冰玉、绀滑琉璃等精致比喻写蒌蒿的色香味,天花石耳、木鸡芽蕨的衬托则极尽夸张之能事。后半部分写种植、采摘、烹煮、分享的全过程,以喜欲癫、食芹不敢专等生动表达收束。全诗博引典籍而语言活泼,雅俗共赏。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郑清之饮食诗中的鸿篇巨制,以蒌蒿为线索串联起从经典考据到口腹之欲的广阔画卷。嚼寒冰玉香满咽的描写将植物的质感写到极致,食芹而美不敢专的分享则将个人的口腹之乐上升为与故友的深情厚谊,在饮食诗中既有学问的厚重又有人情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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