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叔愚诗有归家更读万卷书之语义荣司谏为其未切于道也则作诗以警之而其序乃有终日谈禅之语郑子闻而笑之且书既不必读则禅亦何必谈乎复作一诗呈司谏公用前韵也

宋 · 郑刚中

译文

弟见兄贤文学饱,意欲书卷穷探讨。

弟弟见兄长学问渊博,意欲穷尽书卷深入探讨。

兄知纸上道不真,为弟谈禅说枯槁。

兄长知道纸上之道并非真道,为弟弟谈禅说寂灭之理。

弟兄游戏作三昧,妙语生风洗烦恼。

弟兄二人以游戏之心参悟三昧,妙语生风洗去烦恼。

头钻故纸大是痴,口祗谈禅痴不少。

一头钻进故纸堆是大痴,只凭口头谈禅也不少痴。

冥冥道妙不容声,口语文书俱未了。

冥冥之中道之奥妙不容言声,口语和文书都未能究竟。

虽然公岂不解此,慧力绝人先洞晓。

虽然您岂能不了解这一点,慧力超绝常人早已洞明。

暂借北山葛藤话,诱引群生入深渺。

暂时借北山的禅宗公案之语,诱引众生进入深妙的境界。

云堂斋散归时想,自把万缘俱一扫。

云堂斋饭后归去之时想来,自然将万种缘法一扫而空。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极长,交代了创作缘由:潘叔愚诗中有「归家更读万卷书」之句,义荣司谏认为此言不切于道,作诗以警之,而其序中却有「终日谈禅」之语。郑刚中闻而笑之,认为既然书不必读,则禅也不必谈,二者皆为执着。此诗以戏谑的口吻讨论读书与谈禅的关系,体现了宋儒对知行关系的思辨。

逐句解读
「弟见兄贤文学饱,意欲书卷穷探讨」——弟弟见兄长学问渊博,意欲穷尽书卷深入探讨。写弟弟的读书之志。

「兄知纸上道不真,为弟谈禅说枯槁」——兄长知道纸上之道并非真道,为弟弟谈禅说寂灭之理。

「枯槁」指禅宗枯坐之修,兄以禅破弟之书执。

「弟兄游戏作三昧,妙语生风洗烦恼」——弟兄二人以游戏之心参悟三昧,妙语生风洗去烦恼。

「三昧」为佛家语,指正定,此处借指对读书与谈禅的超脱。

「头钻故纸大是痴,口祗谈禅痴不少」——一头钻进故纸堆是大痴,只凭口头谈禅也不少痴。指出两皆偏执:执着于读书是痴,执着于谈禅同样是痴。

「冥冥道妙不容声,口语文书俱未了」——冥冥之中道之奥妙不容言声,口语和文书都未能究竟。道不可言,无论读书谈禅皆非道之本体。

「虽然公岂不解此,慧力绝人先洞晓」——虽然您岂能不了解这一点,慧力超绝常人早已洞明。指出义荣司谏本有慧根,不应偏执于谈禅而废书。

「暂借北山葛藤话,诱引群生入深渺」——暂时借用北山的葛藤之语(禅宗公案),诱引众生进入深妙的境界。

「葛藤话」指禅宗纠缠不休的言辞辩论。

「云堂斋散归时想,自把万缘俱一扫」——云堂斋饭散后归去之时想来,自然将万种缘法一扫而空。真正的修行不在于读书或谈禅,而在于放下一切执着。

艺术手法
一、辩证思维:全诗以辩证逻辑展开——弟执着于书、兄执着于禅,二者皆痴,道在言语之外。这种否定之否定的思维方式体现了宋代理学的思辨特色。二、以禅喻理:「三昧」「葛藤话」「万缘俱一扫」等禅宗语汇的运用,使全诗充满了禅趣,但诗人并非在谈禅而是在说理。三、戏谑口吻:「头钻故纸大是痴,口祗谈禅痴不少」以对称句式出之,既是议论又有嘲讽之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书与谈禅的关系为切入点,揭示了执着于任何一端都是痴的道理。诗人既不同意「读书万卷」的执书之痴,也不同意「终日谈禅」的执禅之痴,主张道不可言、万缘俱扫的超脱境界。全诗思辨性强,语言明快,在宋人说理诗中颇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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