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刈旱苗
宋 · 郑刚中
译文
我怀高卧心,而为贫所迫。
我本怀着高卧隐居的心志,却被贫穷所逼迫。
挽我赴尘贱,动与幽趣隔。
将我拉入尘俗低贱的劳作,动辄就与清幽之趣隔绝。
硗田能几何,旱穂正容摘。
贫瘠的田地能有多少收成,旱灾中的庄稼穗勉强可以采摘。
岂便得收敛,半属租种客。
哪里就能全部收回来,一半属于租种的佃客。
分争既不贤,烈日仍暴炙。
与人争利既不贤达,况且还要在烈日下暴晒。
劳生可羞叹,皆为糠籺窄。
劳碌的一生令人羞愧叹息,都是因为粗劣的食物太过窘迫。
使得二顷肥,凶年不相厄。
如果能有两顷肥沃的田地,灾荒之年也不会困厄。
岂复论锱铢,驱驰在阡陌。
哪里还要计较锱铢小利,在田间小路上奔波劳碌。
自当杜衡门,清坐对书册。
自然应当闭门不出,清静地坐着面对书册。
余粟酿醇醪,笑似双鬓白。
用余粮酿造醇美的酒,笑看双鬓已经斑白。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郑刚中在收割旱田庄稼时的切身感受,反映了宋代下层官吏生活的窘迫与精神的苦闷。郑刚中一生清贫,曾因得罪秦桧被贬,此诗当是其闲居或任低级官职时所作。诗人以"临刈旱苗"为题,从贫苦农事入手,抒发了一个读书人被迫务农的无奈,以及对归隐读书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我怀高卧心」——我本怀着高卧隐居的心志。
"高卧"用谢安高卧东山之典,指不求仕进、安于隐逸的生活态度。
「而为贫所迫」——却被贫穷所逼迫。理想与现实的第一重矛盾。
「挽我赴尘贱」——将我拉入尘俗低贱的劳作之中。
"尘贱"指田间劳作在传统士人看来是尘俗之事。
「动与幽趣隔」——动辄就与清幽之趣隔绝。劳作之苦使人无暇享受精神生活。
「硗田能几何」——贫瘠的田地能有多少收成?"硗田"即瘠薄的土地,产量本就有限。
「旱穂正容摘」——旱灾中的庄稼穗正勉强可以采摘。
"正容"意为刚刚够得上,收成之微薄可见。
「岂便得收敛」——哪里就能全部收回来?收成虽少,还要考虑种种扣除。
「半属租种客」——一半属于租种田地的佃客。自己的田还要分一半给佃户,经济状况之窘迫不言而喻。
「分争既不贤」——与人争利既不贤达。作为读书人,与佃户争收成有违士人的体面。
「烈日仍暴炙」——况且还要在烈日下暴晒。身体上的辛苦更是难以忍受。
「劳生可羞叹」——劳碌的一生令人羞愧叹息。士人而务农,在诗人看来是一种人生的失败。
「皆为糠籺窄」——都是因为糠籺之食太过窘迫。
"糠籺"指粗劣的食物,"窄"形容生活空间逼仄。
「使得二顷肥」——如果能有两顷肥沃的田地。用苏秦"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之典的反面,表示若有薄产便不愿出仕。
「凶年不相厄」——灾荒之年也不会困厄。经济上有了基本保障。
「岂复论锱铢」——哪里还要计较锱铢小利。不必再为生计操心。
「驱驰在阡陌」——在田间小路上奔波劳碌。回归到眼前的现实困境。
「自当杜衡门」——自然应当闭门不出。
"杜衡门"即闭门,用柴门之意,指归隐不出。
「清坐对书册」——清静地坐着面对书册。这才是诗人真正想要的生活。
「余粟酿醇醪」——用余粮酿造醇美的酒。闲居生活中的雅趣。
「笑似双鬓白」——笑看双鬓已经斑白。虽已年华老去,但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便也释然。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全诗以"我怀高卧心"与"为贫所迫"的矛盾为基轴,理想与现实的对比贯穿始终。结尾"自当杜衡门"又回应开头"高卧心",形成首尾呼应。二、用典:"二顷肥"暗用苏秦典故,但反其意而用之——苏秦因无二顷田而出仕成就功名,诗人则但愿有二顷田便可归隐,体现了不同的价值取向。三、白描手法:"烈日仍暴炙""驱驰在阡陌"等句不加修饰地描写农事辛苦,朴素而真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郑刚中少有的直接描写农村生活艰辛的作品,在宋代士大夫的田园诗中别具一格。与大多数士大夫将田园生活诗化、美化不同,郑刚中如实写出了贫瘠土地上的窘迫与无奈。全诗以议论为主,叙事为辅,将个人生活的困顿与精神追求的失落融为一体,末句"笑似双鬓白"以苦笑作结,既是对现实的无奈承认,也是对理想生活的深情眷恋,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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