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翁以紫石斛承粗石一块为予书室之奉斛盖端溪之不堪为砚者然较以所载山石则胜矣予是以有白鹿苍璧之句白鹿苍璧事见西汉书若乃忘真假遗美恶则予不知此石之与真山果同异哉

宋 · 郑刚中

译文

见山不见理,真假析为二。

只看见山而不见其中的道理,真的和假的被分开成两样。

看假作真山,细大岂殊致。

把假的当作真山来看,大小难道不是同样的意趣吗。

邻翁怜索居,奉我石一块。

邻居老翁怜悯我独居,送给我一块石头。

嵌空坐短小,枯涩少坚腻。

石头中间嵌空,坐落短小,质地干涩缺少坚致细腻。

承以下岩紫,其体润而细。

用下岩紫石做的底座来承接,那石体质地温润细腻。

翁言白鹿皮,苍璧惭倒置。

老翁说白鹿皮垫着苍璧反而觉得惭愧,本末倒置了。

殷勤加谢翁,分别非所会。

殷勤地向老翁致谢,分别真假并非我所能领会。

但见眼中山,屹立出尘外。

只见眼前的山,巍然屹立于尘世之外。

侵寒欲清癯,向晚亦孤翠。

寒气侵来显得清瘦,傍晚时分也孤峻翠绿。

萧萧风雨天,云气或冥晦。

萧萧风雨天,云气有时昏暗晦冥。

虽无禽鸟声,颇若岩洞邃。

虽然没有禽鸟的鸣叫声,倒很像深邃的岩洞。

侧耳听其中,恐有隐者在。

侧耳倾听石头里面,恐怕有隐士住在其中。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邻翁以紫石斛承粗石一块为书室之供。见山不见理,真假析为二——看假作真山,细大岂有殊异。邻翁怜我索居,奉我石一块。嵌空而坐短小,枯涩少坚腻。承以下岩紫石,其体润而细。翁言白鹿皮,苍璧惭倒置——殷勤谢过邻翁,分别并非我所能会。只见眼中山,屹立出尘外。侵寒欲清癯,向晚亦孤翠。萧萧风雨天,云气或冥晦。虽无禽鸟声,颇若岩洞深邃。侧耳听其中,恐有隐者在。

逐句解读
「见山不见理」——只见山而不见理。

「真假析为二」——真假析为二端。

「看假作真山」——看假山当作真山。

「细大岂殊致」——细大岂有不同旨趣。

「邻翁怜索居」——邻翁怜我索居孤寂。

「奉我石一块」——奉送我石一块。

「嵌空坐短小」——嵌空而坐短小。

「枯涩少坚腻」——枯涩少坚腻之质。

「承以下岩紫」——承以下岩紫石。

「其体润而细」——其体润而细。

「翁言白鹿皮」——翁言白鹿皮之赐。

「苍璧惭倒置」——苍璧惭愧倒置——石贵于承。

「殷勤加谢翁」——殷勤致谢邻翁。

「分别非所会」——分别真美假丑非我所能会。

「但见眼中山」——只见眼中之山。

「屹立出尘外」——屹立出尘外。

「侵寒欲清癯」——侵寒欲显清瘦。

「向晚亦孤翠」——向晚亦显孤翠。

「萧萧风雨天」——萧萧风雨之天。

「云气或冥晦」——云气或昏冥晦暗。

「虽无禽鸟声」——虽无禽鸟之声。

「颇若岩洞邃」——颇似岩洞深邃。

「侧耳听其中」——侧耳倾听其中。

「恐有隐者在」——恐怕有隐者在。

艺术手法
此诗以真假之辩写赏石之趣。

「见山不见理,真假析为二」是哲学的起点——人们习惯将真与假、美与丑分判,但「细大岂殊致」——假山与真山在审美上并无高下之分。

「分别非所会」写超越了真假美丑的分别心——不去区分石之优劣,只看「眼中山」的审美效果。

「屹立出尘外」写石山的精神气象——虽假而如真,出尘脱俗。

「恐有隐者在」以想象收束——石中或有隐士,赋予了石头以生命和故事。全诗从哲学思辨到审美体验到想象升华,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假之辩写赏石之趣,从哲学的超越真假到审美的出尘之美再到想象的隐者之居,将一块寻常石头写出了深远的意境。全诗思致深微,有宋人理趣诗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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