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南食槟榔先嚼蚬灰蒌藤叶津遇灰藤则浊吐出一口然后槟榔继进所吐津到地如血唇齿颊舌皆红初见甚骇而土人自若无贵贱老幼男女行坐咀嚼谓非此亦无以通殷勤焉于风俗珍贵凡姻亲之结好宾客之款集包苴之请托非此亦无以通殷勤焉余始至或劝食之槟榔未入口而灰汁藤浆隘其咽嗽濯逾时未能清赋此长韵

宋 · 郑刚中

译文

海风飘摇树如幢,风吹树颠结槟榔。

海风飘摇树木如同幢盖,风吹树梢结出了槟榔。

贾人相衔浮巨舶,动以百斛输官场。

商人相继驾驶巨舶,动辄以百斛之量运往官府。

官场出之不留积,布散仅足资南方。

官府发出槟榔不留积存,分发布散仅够供给南方。

闻其入药破痃癖,铢两自可攻腹肠。

听说它入药可以破除痃癖之症,少许分量就能攻克腹中积滞。

如何费耗比菽粟,大家富室争收藏。

为何耗费比粮食还多,大户富室争相收藏。

邦人低颜为予说,浓岚毒雾将谁当。

当地之人低声对我诉说,浓重的岚气毒雾谁能抵挡。

蒌藤生叶大于钱,蚬壳火化灰如霜。

蒌藤长出的叶子比铜钱还大,蚬壳用火烧化成灰白如霜。

鸡心小切紫花碎,灰叶佐助消百殃。

鸡心槟榔切成紫花碎块,灰和叶子辅助消除百般病殃。

宾朋相逢未唤酒,煎点亦笑茶瓯黄。

宾朋相会还没叫酒,煎点也笑茶碗颜色发黄。

摩挲蒳孙更兼取,此味我知君未尝。

摩挲蒳孙槟榔更是兼取,这个滋味我知道你未曾品尝。

吾邦合姓问名者,不许羔雁先登堂。

我们这里合姓问名的婚事,不许羔雁礼物先登厅堂。

盘奁封题裹文绣,个数惟用多为光。

盘盒封题包裹着锦绣,数量以多为荣耀。

闻公嚼蜡尚称好,随我啖此当更良。

听说您嚼蜡尚且称好,跟着我吃这个应当更好。

支頥细听邦人说,风俗今知果差别。

托腮细听当地人说,如今方知风俗果然不同。

为饥一饭众肯置,食蓼忘辛定谁辍。

为了解饿一顿饭众人肯放下,食蓼忘辛究竟谁能罢休。

语言混杂常嗫嚅,怀袖携持类饕餮。

说话混杂常吞吞吐吐,怀揣袖藏如同饕餮贪食。

唇无贵贱如激丹,人不诅盟皆歃血。

嘴唇不分贵贱都红如丹砂,人们不曾诅盟却都像歃血一样。

初疑被窘遭折齿,又怪病阳狂嚼舌。

起初怀疑是被窘迫折断了牙齿,又奇怪是得了狂病在嚼舌头。

岂能鼎畔窃朱砂,恐或遇仙餐绛雪。

难道能在鼎旁偷吃朱砂,恐怕是遇到仙人服食绛雪。

又疑李贺呕心出,咳唾皆红腥未歇。

又怀疑是李贺呕出心血,咳出的唾沫都发红腥味未歇。

自求口实象为頥,頥中有物名噬嗑。

自己求取口中之物以象颐养之道,颐中有物叫做噬嗑。

噬遇腊肉尚为吝,饮食在頥尤欲节。

噬咬遇到腊肉尚且吝惜,饮食在于颐养尤其想要节制。

酸醎甘苦各有脏,偏受辛毒何其拙。

酸咸甘苦各有其脏器所属,偏偏偏爱辛毒之物何其笨拙。

那知玉液贵如酥,况是华池要清洁。

哪里知道玉液珍贵如酥,况且华池更需要清洁。

我尝效尤进薄少,土灰在喉津已噎。

我曾效仿尝试稍微进食,土灰在喉咙口水已经噎住。

一身生死托付造化,琐琐谁能污牙頬。

一身生死托付给造化,微不足道的事谁能玷污我的牙颊。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广南食槟榔的风俗,详述槟榔配蚬灰蒌藤叶的食法,以及初试不适的感受。海风飘摇树木如幢,风吹树颠结出槟榔。商人相衔浮着巨舶,动辄百斛输往官场。官场出货不留积压,布散仅够供给南方。听说它入药可破痃癖,铢两便可攻腹肠。为何耗费比菽粟还多,大家富室争相收藏。当地人低声对我说,浓岚毒雾谁来抵挡。蒌藤生叶大于铜钱,蚬壳火化灰白如霜。鸡心小切紫花碎裂,灰叶佐助消除百殃。宾朋相会未唤酒,煎点也笑茶瓯发黄。摩挲蒳子更要兼取,此味我知你未尝过。吾邦合姓问名之人,不许羔雁先登堂。盘奁封题裹以文绣,个数惟以多为光。闻公嚼蜡尚称好,随我啖此当更良。支颐细听邦人说,风俗今知果然差别。为饥一饭众肯放弃,食蓼忘辛定谁停辍。语言混杂常嗫嚅,怀袖携持类饕餮。唇无贵贱如涂丹,人不诅盟皆歃血。初疑被窘遭了折齿,又怪病阳狂嚼舌头。岂能鼎畔窃取朱砂,恐或遇仙餐了绛雪。又疑李贺呕出心血,咳唾皆红腥味未歇。自求口实以象为颐,颐中有物名叫噬嗑。噬遇腊肉尚为吝啬,饮食在颐尤其要节。酸咸甘苦各有脏腑,偏受辛毒何其笨拙。哪知玉液贵如酥,况是华池要清洁。我曾效尤进了少许,土灰在喉津液已噎。一身生死托付造化,琐琐之事谁能污我牙颊。

逐句解读
「海风飘摇树如幢」——海风飘摇树木如幢幡。

「风吹树颠结槟榔」——风吹树颠结出槟榔。

「贾人相衔浮巨舶」——商人相衔浮着巨舶。

「动以百斛输官场」——动辄以百斛输往官场。

「官场出之不留积」——官场出货不留积压。

「布散仅足资南方」——布散仅够供给南方。

「闻其入药破痃癖」——听说它入药可破痃癖。

「铢两自可攻腹肠」——铢两之量便可攻治腹肠。

「如何费耗比菽粟」——为何耗费比菽粟还多。

「大家富室争收藏」——大家富室争相收藏。

「邦人低颜为予说」——当地人低声对我说。

「浓岚毒雾将谁当」——浓岚毒雾谁来抵挡——槟榔可御瘴。

「蒌藤生叶大于钱」——蒌藤生叶大于铜钱。

「蚬壳火化灰如霜」——蚬壳火化灰白如霜。

「鸡心小切紫花碎」——鸡心小切紫花碎裂。

「灰叶佐助消百殃」——灰叶佐助消除百殃。

「宾朋相逢未唤酒」——宾朋相会未唤酒。

「煎点亦笑茶瓯黄」——煎点也笑茶瓯发黄。

「摩挲蒳孙更兼取」——摩挲蒳子更要兼取。

「此味我知君未尝」——此味我知你未尝过。

「吾邦合姓问名者」——吾邦合姓问名之人。

「不许羔雁先登堂」——不许羔雁先登堂——槟榔先于聘礼。

「盘奁封题裹文绣」——盘奁封题裹以文绣。

「个数惟用多为光」——个数惟以多为光。

「闻公嚼蜡尚称好」——闻公嚼蜡尚且称好。

「随我啖此当更良」——随我啖此当更佳。

「支頥细听邦人说」——支颐细听邦人说。

「风俗今知果差别」——风俗今知果然差别。

「为饥一饭众肯置」——为饥一饭众肯放弃。

「食蓼忘辛定谁辍」——食蓼忘辛定谁停辍。

「语言混杂常嗫嚅」——语言混杂常嗫嚅。

「怀袖携持类饕餮」——怀袖携持类饕餮。

「唇无贵贱如激丹」——唇无贵贱如涂丹——嚼槟榔唇红。

「人不诅盟皆歃血」——人不诅盟皆歃血——吐出的红汁如血。

「初疑被窘遭折齿」——初疑被窘遭了折齿。

「又怪病阳狂嚼舌」——又怪病阳狂嚼舌头。

「岂能鼎畔窃朱砂」——岂能鼎畔窃取朱砂。

「恐或遇仙餐绛雪」——恐或遇仙餐了绛雪。

「又疑李贺呕心出」——又疑李贺呕出心血。

「咳唾皆红腥未歇」——咳唾皆红腥味未歇。

「自求口实象为頥」——自求口实以象为颐。

「頥中有物名噬嗑」——颐中有物名叫噬嗑。

「噬遇腊肉尚为吝」——噬遇腊肉尚为吝啬。

「饮食在頥尤欲节」——饮食在颐尤其要节。

「酸醎甘苦各有脏」——酸咸甘苦各有脏腑。

「偏受辛毒何其拙」——偏受辛毒何其笨拙。

「那知玉液贵如酥」——哪知玉液贵如酥。

「况是华池要清洁」——况是华池要清洁。

「我尝效尤进薄少」——我曾效尤进了少许。

「土灰在喉津已噎」——土灰在喉津液已噎。

「一身生死托造化」——一身生死托付造化。

「琐琐谁能污牙頬」——琐琐之事谁能污我牙颊。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详述广南食槟榔的风俗,兼具民族志的写实性和诗歌的趣味性。前半段客观叙述槟榔的产地、贸易、药用和食法;中段写槟榔在婚俗中的重要性——「不许羔雁先登堂」,槟榔竟先于传统聘礼;后半段以大量比喻写初见嚼槟榔吐红汁的惊骇——如折齿、如嚼舌、如窃朱砂、如餐绛雪、如呕心血,连珠式的比喻令人目不暇接。末段以《易经》噬嗑之卦说理——饮食当节,偏嗜辛辣是愚蠢——表达了对槟榔之俗的理性审视。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详述广南食槟榔的风俗,兼具民族志的写实性和文学的趣味性。从客观叙述到主观感受再到理性审视,层次分明。全诗叙事生动,比喻奇绝,是宋诗中罕见的风俗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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