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子美文集
宋 · 郑刚中
译文
嗟乎,吾不及识子美,诵读遗文泪如洗
唉,我没能来得及认识子美,诵读他留下的文章泪水如洗
公文意气何所似,猛虎负山蛟得水
他的文章气势像什么呢,像猛虎背负山岳蛟龙得到深水
或如秋风入松竹,或如春温煦桃李
有时像秋风穿入松竹林,有时像春日的温暖照耀着桃李
文章乃尔人可知,何事亨衢半途止
文章如此出众人们自然知晓,为何在通达的大道上走到半途就停下了
定应豪气压凡夫,不学持圆媚唇齿
一定是他的豪气压过了平庸之辈,不肯学着圆滑逢迎去谄媚讨好
孤芳独寄丛林中,安得飘风不狂起
孤独的芳香寄身于丛林之中,怎能不招来狂风暴雨呢
一杯失举强名之,包裹锋芒扼而死
举杯失手就被强加罪名,锋芒被包裹扼杀至死
天乎天乎庸可问,如子美者使作沧浪之钓民尔
天啊天啊这怎么可以追问呢,像子美这样的人竟让他做了沧浪边的钓鱼翁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苏舜钦(字子美)文集后的感慨之作。苏舜钦为北宋著名文学家,因"进奏院案"被贬废,晚年流寓苏州,筑沧浪亭,自号沧浪翁。郑刚中读其遗文,对其才华横溢而命运坎坷深为惋惜,以饱含激情的笔调为苏舜钦鸣不平,也是对才人命薄的千古悲叹。
逐句解读
「嗟乎,吾不及识子美,诵读遗文泪如洗」——唉,我没来得及认识子美,诵读他的遗文泪水如洗。开篇即以强烈的感情冲击读者,"泪如洗"写出感动之深。
「公文意气何所似,猛虎负山蛟得水」——公的文章气势像什么呢?像猛虎背负山岳、蛟龙得到深水。两个比喻极写其文章的雄壮气势和得心应手。
「或如秋风入松竹,或如春温煦桃李」——有时像秋风穿入松竹林,有时像春日温暖照耀桃李。一刚一柔,写出苏文风格的多样,既有清劲又有温润。
「文章乃尔人可知,何事亨衢半途止」——文章如此出众人们自然知道,为何在大路上走到半途就停了呢?"亨衢"指通达的大道,即仕途顺遂之路,质问命运不公。
「定应豪气压凡夫,不学持圆媚唇齿」——一定是他的豪气压过了平庸之辈,不肯学着圆滑逢迎去谄媚权贵。为其性格辩解,也是赞赏其刚直不屈。
「孤芳独寄丛林中,安得飘风不狂起」——孤独的芬芳寄身于丛林之中,怎能不招来狂风暴雨呢。以花喻人,"飘风"比喻政治迫害,孤高之人必然招祸。
「一杯失举强名之,包裹锋芒扼而死」——一杯酒举失了手就被强加罪名,锋芒被包裹扼杀至死。
"一杯失举"指进奏院案中因卖废纸办酒宴而被弹劾,"扼而死"写出才能被扼杀的悲剧。
「天乎天乎庸可问,如子美者使作沧浪之钓民尔」——天啊天啊这怎么可以追问呢,像子美这样的人,竟让他做了沧浪边的钓鱼翁而已。结语以呼天抢地的感叹作结,"钓民"指隐居沧浪亭的苏舜钦,为其才华被埋没而痛心。
艺术手法
一是博喻铺排:以"猛虎负山""蛟得水""秋风入松竹""春温煦桃李"四个比喻写苏文风格,刚柔并举,气势磅礴。二是以议论为诗:全诗以感叹和质问贯穿,"何事亨衢半途止""安得飘风不狂起"等句都是议论性抒情,体现了宋诗特色。三是呼告修辞:开篇"嗟乎"、结尾"天乎天乎"两次呼告,强化了情感的爆发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激昂慷慨的诗人论,以饱含血泪的笔调为苏舜钦鸣不平。全诗气势纵横,情感奔放,博喻与议论交相辉映,既有对苏文风格的精到把握,又有对才人命运的深切悲慨,是郑刚中诗歌中少见的雄放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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