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四月与李叔佩还钱塘道浦江井坑岭赋此诗

宋 · 郑刚中

译文

扁舟绝惊涛,芒履陟修岭。

乘小船渡过惊涛骇浪,穿草鞋攀登长长的山岭。

跻攀虽小劳,窈窕岂人境。

攀登虽然有些辛苦,幽深曲折之处哪里是人间的景象。

巨石开双关,有道细如绠。

巨大的岩石形成两道关口,中间的道路细如绳索。

其中渐宽虚,阔步随所逞。

走进去之后渐渐宽阔空旷,可以大步随意行走。

古木垂嘉阴,一覆余里顷。

古树垂下美好的绿荫,一棵树的荫凉就覆盖一里多地。

寂寂艳山花,沈沈晦龙井。

寂静中艳丽的山花默默绽放,深沉幽暗中龙井隐而不见。

时有飞泉落,喷薄珠玉冷。

不时有飞泉从高处落下,喷涌而出如珠玉般清凉。

毛骨皆清凉,反顾发深省。

全身汗毛孔都感到清凉,回头再看引发了深刻的省思。

麋鹿闻人声,骇去山之顶。

麋鹿听到人的声音,惊慌地逃向山顶。

春禽正对弄,决起不留影。

春鸟正在相对嬉戏鸣叫,突然飞起不留踪影。

岂知道上翁,甚爱幽独景。

哪里知道路上的老翁,非常喜爱这幽深独绝的景色。

如何蒙鄙外,一笑不相领。

为何却被当作蒙昧鄙陋的外人,一笑而不相领会。

负负出前山,迟疑梦初醒。

带着遗憾走出前山,迟疑恍惚如刚从梦中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丁未年(宋高宗建炎元年,1127年)四月,郑刚中与友人李叔佩从钱塘返回途中经过浦江井坑岭时所作。全诗描写了井坑岭山路的奇险与山中幽深景色,以及诗人对山中美景的沉浸与同伴不以为意的失落。末段写山中老人与同行者的隔膜,实则隐喻世人对幽独之美的漠视,寄寓了诗人的孤独与自省。

逐句解读
「扁舟绝惊涛」——乘小船渡过惊涛骇浪。先写水路之险,"绝"有横渡之意。

「芒履陟修岭」——穿着草鞋攀登长长的山岭。再写山路之难,"芒履"点明徒步登山,"陟"为登高。

「跻攀虽小劳」——攀登虽然有些辛苦。

"小劳"表明诗人并不以此为苦,反而乐在其中。

「窈窕岂人境」——幽深曲折之处哪里是人间的景象!"窈窕"形容深远幽美,"岂人境"化用陶渊明"结庐在人境"的反面,赞美山景超凡脱俗。

「巨石开双关」——巨大的岩石形成两道关口。描写山路的险要。

「有道细如绠」——中间的道路细如绳索。"绠"是打水的绳索,形容道路之窄。

「其中渐宽虚」——走进去之后渐渐宽阔空旷。由窄到宽,柳暗花明。

「阔步随所逞」——可以大步随意行走。豁然开朗的欣喜。

「古木垂嘉阴」——古树垂下美好的绿荫。

「一覆余里顷」——一棵树的荫凉就覆盖了一里多地的面积。极言古木之大。

「寂寂艳山花」——寂静中艳丽的山花默默绽放。

"寂寂"与"艳"形成动静对比,花虽艳而无人赏。

「沈沈晦龙井」——深沉幽暗中龙井隐而不见。"晦"字写出了龙井的深邃莫测。

「时有飞泉落」——不时有飞泉从高处落下。

「喷薄珠玉冷」——喷涌而出如珠玉般清凉。

"珠玉"比喻飞泉的水珠,"冷"写触感。

「毛骨皆清凉」——全身汗毛孔都感到清凉。

「反顾发深省」——回头再看,引发了深刻的省思。由景入思,诗境由审美转入哲理。

「麋鹿闻人声」——麋鹿听到人的声音。

「骇去山之顶」——惊慌地逃向山顶。写山中动物的警觉,反衬人迹罕至。

「春禽正对弄」——春鸟正在相对嬉戏鸣叫。

「决起不留影」——突然飞起不留踪影。鸟的警觉与麋鹿相同。

「岂知道上翁」——哪里知道路上的老翁。

"道翁"可能是同行的老者或山中的隐者。

「甚爱幽独景」——非常喜爱这幽深独绝的景色。

「如何蒙鄙外」——为何却被当作蒙昧鄙陋的外人。

"蒙鄙外"指被排斥在审美之外。

「一笑不相领」——一笑而不相领会。审美趣味不同,无法沟通。

「负负出前山」——带着遗憾走出前山。

"负负"表示歉意或遗憾。

「迟疑梦初醒」——迟疑恍惚如刚从梦中醒来。山中经历太美,出山后反而觉得不真实。

艺术手法
一、移步换景:全诗按照行进路线依次描写——水路、山路、峡谷、古木、山花、飞泉,层次分明,如同一幅山水长卷徐徐展开。二、动静结合:"寂寂艳山花"是静景,"时有飞泉落"是动景,"麋鹿闻人声,骇去山之顶"是动静转换,自然景象与生命活动的交织使画面生动活泼。三、以人衬景:末段写"道翁"与同行者的隔膜,实则是以人的反应来衬托山中幽景之美——知音者沉醉,不解者漠然,景因人而更显其幽。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郑刚中山水诗中的代表作,以登山纪行的形式完成了从景物描写到审美反思的升华。全诗前半部分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井坑岭的奇山异景,后半部分转入人与自然的关系思考,"岂知道上翁,甚爱幽独景"一句尤为精彩,将审美主体的孤独感与幽独之景相互映照。末句"迟疑梦初醒"将山中之行比作一场梦,既写出了经历的美好,也暗示了美好的短暂与不可重复,含蓄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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