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歌
宋 · 真德秀
译文
天地之间人为贵,头象天兮足象地。父母遗体宜宝之,箕畴五福寿为最。
天地之间人是最尊贵的,头象征天脚象征大地。父母留下的身体应当珍宝般爱护,《洪范》五福之中长寿最为重要。
卫生切要知三戒,大怒大欲并大醉。三者若还有一焉,须防损失真元气。
养护生命最要紧的是知道三戒:大怒、大欲和大醉。三者只要有一样,就要防备损伤真元之气。
欲求长生先戒性,火不出兮神自定。木还去火不成灰,人能戒性还延命。
想要长生先要戒除暴怒之性,怒火不发精神自然安定。木材远离火就不会化为灰烬,人能戒除暴怒便能延年益寿。
贪欲无穷忘却精,用心不已走元神。劳形散尽中和气,更仗何能保此身。
贪欲无穷无尽忘却保精,用心过度不停耗走元神。劳累身体散尽了中和之气,还能靠什么来保全此身呢。
心若太费费则竭,形若太劳劳则歇。神若太伤伤则虚,气若太损损则绝。
心如果过度耗费就会枯竭,身体如果过度劳累就会倒下。精神如果过度损伤就会虚弱,元气如果过度损耗就会断绝。
世人欲识卫生道,喜乐有常瞋怒少。心诚意正思虑除,顺理修身去烦恼。
世人想要了解养生之道,喜乐要有常度少发怒气。心诚意正去除杂念思虑,顺应天理修身养性远离烦恼。
春嘘明目夏呵心,秋呬冬吹肺肾宁。四季长呼脾化食,三焦嘻却热难停。
春季嘘气可明目夏季呵气养心,秋季呬气冬季吹气肺肾安宁。四季经常呼气健脾帮助消化,三焦嘻出之气可除难停之热。
发宜多梳气宜炼,齿宜数叩津宜咽。子欲不死修昆仑,双手揩摩常在面。
头发宜多梳理元气宜多修炼,牙齿宜常叩击津液宜常吞咽。想要长生不死当修炼头部的昆仑,双手经常搓摩面部。
春月少酸宜食甘,冬月宜苦不宜咸。夏要增辛聊减苦,秋辛可省但加酸。季月少咸甘略戒,自然五脏保平安。若能全减身康健,滋味偏多无病难。
春季少食酸味宜食甘味,冬季宜食苦味不宜食咸味。夏季要增加辛味略减苦味,秋季辛味可以省去但要增加酸味。每季末月少食咸味甘味也要略加节制,自然可以保五脏平安。如果能全面节制口味身体就会健康,滋味偏多要想不生病就难了。
春寒莫放绵衣薄,夏月汗多须换着。秋冬衣冷渐加添,莫待病生才服药。
春寒之时不要过早换上薄绵衣,夏季出汗多必须勤换衣服。秋冬天气变冷渐渐添加衣物,不要等到生了病才去服药。
惟有夏月难调理,内有伏阴忌冰水。瓜桃生冷宜少餐,免至秋来成疟痢。
唯有夏季难以调理,体内藏有伏阴忌饮冰水。瓜果生冷之食应当少吃,免得到秋天发作疟疾痢疾。
心旺肾衰切宜记,君子之人守斋戒。常令充实勿空虚,日食须当去油腻。
心火旺盛肾水衰弱切记在心,君子之人应当持守斋戒。常使肠胃充实而不空虚,日常饮食应当去除油腻。
太饱伤神饥伤胃,太渴伤血多伤气。饥餐渴饮莫太过,免致膨脝损心肺。
吃得太饱损伤精神饥饿损伤胃,渴得太厉害损伤血液更多损伤元气。饥餐渴饮都不可太过,免得腹部膨胀损伤心肺。
醉后强饮饱强食,未有此身不生疾。人资饮食以养生,去其甚者将安适。
醉后还强饮吃饱后还强食,没有这样的身体不生病的。人靠饮食来养生,去掉那些过度的做法才能安适。
食后徐行百步多,手摩脐腹食消磨。夜半灵根濯清水,丹田浊气切须呵。
饭后缓步行走百步以上,用手按摩脐腹帮助消化食物。半夜用清水漱洗灵根,丹田中的浊气务必呵出。
饮酒可以陶情性,大饮过多防有病。肺为华盖倘受伤,咳嗽劳神能损命。
饮酒可以陶冶性情,大量饮酒过多要防备生病。肺是人体华盖倘若受伤,咳嗽损伤精神能损及性命。
慎勿将盐去点茶,分明引贼入其家。下焦虚冷令人瘦,伤肾伤脾防病加。
千万不要用盐去点茶,这分明是引贼进入家中。下焦虚寒会让人消瘦,损伤肾脏损伤脾脏要防备病情加重。
坐卧切防风入脑,脑内入风人不寿。更兼醉饱卧风中,风才一入成灾咎。
坐卧时务必防备风邪入脑,风邪入脑则人不能长寿。更兼醉酒吃饱后躺在风中,风邪一入便酿成灾祸。
雁有序兮犬有义,黑鲤朝北知臣礼。人无礼义反食之,天地神明俱不喜。
大雁有行列秩序犬有忠义之德,黑色鲤鱼朝北游知道臣子之礼。人若无礼义反而食用它们,天地神明都会不喜悦。
养体须当节五辛,五辛不节养伤身。莫教引动虚阳发,精竭容枯疾病萦。
养体应当节制五辛之味,五辛不节制反而伤害身体。莫让五辛引动虚阳上浮,导致精竭面容枯槁疾病缠身。
不问在家并在外,若遇迅雷风雨至。急须端肃敬天威,静室收心须少避。
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如果遇到迅雷风雨来临。必须立即端庄肃敬敬畏天威,在静室中收敛心神稍作回避。
恩爱牵缠不自由,利名萦绊几时休。放宽些子自家福,免致中年早白头。
恩爱之情牵缠不得自由,名利萦绕绊住何时才能休止。放宽一些心胸是自己福气,免得中年时就早早白了头。
顶天立地非容易,饱食暖衣宁不愧。思量无以报洪恩,晨夕焚香谢天地。
顶天立地做人并不容易,吃饱穿暖难道不惭愧吗。想来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天地洪恩,只有早晚焚香感谢天地。
身安寿永是如何,胸次平夷积善多。惜命惜身兼惜气,请君熟玩卫生歌。
身安寿永的秘诀是什么,心胸平和积德行善之事多。珍惜生命珍惜身体兼且珍惜元气,请您仔细体味这首卫生歌。
赏析
题解
《卫生歌》是真德秀所作的一部长篇养生诗,系统阐述了中医养生学的核心理论与方法。诗名「卫生」取「卫护生命」之意,内容涵盖情志调养、饮食起居、四季调摄、气功导引等多个方面,是宋代理学家将儒学修养与道家养生相结合的典型文本。全诗以七言韵文写成,朗朗上口,便于传诵。
逐句解读
「天地之间人为贵,头象天兮足象地」至「箕畴五福寿为最」:开篇以天人合一的宇宙观立论,人为天地间最尊贵者,头象天、足象地,人身即小宇宙。
「箕畴五福」指《尚书·洪范》所载五福,寿为五福之首,由此引出养生主题。
「卫生切要知三戒,大怒大欲并大醉」至「三者若还有一焉,须防损失真元气」:提出养生三戒——大怒伤肝、大欲伤精、大醉伤神,三者只要犯其一,就会损伤真元气。此为养生之纲领。
「欲求长生先戒性,火不出兮神自定」至「人能戒性还延命」:以火喻性情,火不出则神自安定,木离火则不成灰,人能戒除暴怒之性便能延年益寿。此段以取譬说理,将戒性与延命的关系讲得形象透彻。
「贪欲无穷忘却精,用心不已走元神」至「更仗何能保此身」:指出贪欲无穷会耗损精气,用心过度会走失元神,劳形散尽中和之气后还能靠什么来保全身体?三句三问,步步紧逼,警醒世人。
「心若太费费则竭,形若太劳劳则歇」至「气若太损损则绝」:以排比句式列举心、形、神、气四者的过耗之害——心费则竭、形劳则歇、神伤则虚、气损则绝,整齐有力,令人警省。
「世人欲识卫生道,喜乐有常瞋怒少」至「顺理修身去烦恼」:指出卫生之道的关键:喜乐有常、少发怒气、心诚意正、去除思虑烦恼,顺应天理修身养性。这是养生之道的正面纲领。
「春嘘明目夏呵心,秋呬冬吹肺肾宁」至「三焦嘻却热难停」:介绍六字气功诀——春嘘养肝明目、夏呵养心、秋呬养肺、冬吹养肾、四季常呼健脾化食、三焦嘻出除热。此为道家吐纳法的具体操作指导。
「发宜多梳气宜炼,齿宜数叩津宜咽」至「双手揩摩常在面」:日常养生小功法——多梳头、炼气、叩齿、咽津、按摩面部(修昆仑),这些都是简便易行的导引之术。
「春月少酸宜食甘,冬月宜苦不宜咸」至「滋味偏多无病难」:四季饮食调摄原则——春少酸多甘以养脾、冬宜苦不宜咸、夏增辛减苦、秋省辛加酸、季月少咸略戒甘。饮食五味与五脏相应,偏多则生病。
「春寒莫放绵衣薄,夏月汗多须换着」至「莫待病生才服药」:四季衣着调摄——春寒不可过早减衣、夏月汗多需勤换衣、秋冬渐加衣物,预防胜于治疗。
「惟有夏月难调理,内有伏阴忌冰水」至「免至秋来成疟痢」:夏季养生要特别注意——体内有伏阴,忌饮冰水,少吃瓜果生冷,以免秋后发作疟疾痢疾。此论符合中医「冬病夏治」「伏邪」理论。
「心旺肾衰切宜记,君子之人守斋戒」至「日食须当去油腻」:夏月心火旺而肾水衰,宜守斋戒、饮食清淡、去油腻,保持肠胃充实而不壅滞。
「太饱伤神饥伤胃,太渴伤血多伤气」至「免致膨脝损心肺」:饮食有节——过饱伤神、过饥伤胃、过渴伤血伤气,饥餐渴饮不可太过,否则膨胀损伤心肺。
「醉后强饮饱强食,未有此身不生疾」至「去其甚者将安适」:醉后强饮、饱后强食必定生病,饮食养生之道在于「去其甚」,即去掉过度之处,保持适中。
「食后徐行百步多,手摩脐腹食消磨」至「丹田浊气切须呵」:饭后保健——徐行百步以助消化、手摩脐腹、夜半漱清水以濯灵根、呵出丹田浊气。
「饮酒可以陶情性,大饮过多防有病」至「咳嗽劳神能损命」:饮酒适度可陶冶性情,大饮则伤肺,肺为华盖,受伤则咳嗽劳神甚至损命。
「慎勿将盐去点茶,分明引贼入其家」至「伤肾伤脾防病加」:勿以盐点茶,如同引贼入室;下焦虚冷令人消瘦,伤肾伤脾会加重病情。
「坐卧切防风入脑,脑内入风人不寿」至「风才一入成灾咎」:坐卧须防风入脑,脑内入风则不寿,醉饱后卧风中更危险。
「雁有序兮犬有义,黑鲤朝北知臣礼」至「天地神明俱不喜」:以雁之有序、犬之义、黑鲤朝北知臣礼来对比人若无礼义而食之,天地神明都不会喜悦。此段从养生上升到道德修养,体现了儒道结合的特点。
「养体须当节五辛,五辛不节养伤身」至「精竭容枯疾病萦」:节制五辛(葱蒜韭薤兴渠),否则引动虚阳、精竭容枯、疾病缠身。
「不问在家并在外,若遇迅雷风雨至」至「静室收心须少避」:无论在家在外,遇迅雷风雨须端肃敬天威,静室收心回避。此为敬畏天道的修养。
「恩爱牵缠不自由,利名萦绊几时休」至「免致中年早白头」:恩爱牵缠不自由,利名萦绊无休止,放宽心胸才是自己的福气,可免中年早白头。此段从身体养生转到心理调适。
「顶天立地非容易,饱食暖衣宁不愧」至「晨夕焚香谢天地」:顶天立地做人不易,饱食暖衣当思报答,晨夕焚香感谢天地之恩。由养生回归到感恩之德。
「身安寿永是如何,胸次平夷积善多」至「请君熟玩卫生歌」:身安寿永的秘诀在于心胸平和、积善行德,惜命惜身惜气,请仔细体味这首卫生歌。结语将养生与修德统一,归结为儒道合一的养生观。
艺术手法
一是结构严整:全诗从天人合一立论,经三戒纲领、情志调养、四季调摄、饮食起居、气功导引,最后归于修德积善,脉络清晰,体系完整。二是韵散结合:以七言韵文为主,间以「兮」字调节节奏,朗朗上口,便于记诵。三是儒道融合:将道家吐纳导引之术与儒家修身养性之德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理学家出入佛老、归本儒学的思想特色。四是取譬说理:以火喻性、以木喻人、引贼入室喻盐点茶等比喻,使抽象的养生理论形象可感。
总体评价
《卫生歌》是中国古代养生诗中的名篇,以诗歌形式系统总结了中医养生的理论和方法,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用价值。全诗融儒道为一体,将身体调养与道德修养统一起来,体现了「仁者寿」的传统观念。语言通俗流畅,内容全面系统,是宋代理学家以诗歌传播养生知识的成功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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