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城劝粜

宋 · 真德秀

译文

阳和二月春,草木皆生意。

阳和的二月春天,草木都显出生机。

那知田野间,斯人极憔悴。

谁知田野之间,这些百姓极为憔悴。

殷勤问由来,父老各长喟。

殷勤询问缘由,父老各自长叹。

富室不怜贫,千仓尽封闭。

富室不怜恤贫民,千仓万库全部封闭。

只图价日高,弗念民已弊。

只图粮价日日升高,不顾百姓已经困弊。

去年值饥荒,自分无噍类。

去年遭遇饥荒,自料没有活口。

幸哉活至今,且复遇丰岁。

庆幸活到今天,又遇到丰年。

庶几一饷乐,养育谢天地。

庶几能有一顿饱饭之乐,养育之恩感谢天地。

岂期新春来,米谷更翔贵。

岂料新春以来,米谷更加飞涨昂贵。

况又绝市无,纵有湿且碎。

况且市面上又断货,纵然有也是湿碎的劣米。

何由充饥肠,何由饱孥累。

靠什么充填饥肠,靠什么养活妻儿。

恨不死荒年,免复见忧畏。

恨不得死在荒年,免得再次见到忧畏。

我闻父老言,痛切贯心肺。

我听了父老的话,痛切之感贯穿心肺。

行行至平洲,景象顿殊异。

走到平洲,景象顿时不同。

白粲玉不如,一升才十四。

白米比玉还好,一升才十四文。

问谁长者家,作此利益事。

问这是谁家的长者,做了这样的利益之事。

父老合掌言,子文姓陈氏。

父老合掌说道,子文姓陈。

起家本儒生,畴昔乐赈施。

他出身本是儒生,往日便乐于赈济施舍。

忆昨艰食时,巨室争谋利。

回忆去年粮食困难时,大户争相谋利。

米斗三百余,独收七十二。

米价一斗三百余文,他独独只收七十二文。

三都数千口,受彼更生惠。

三都数千口人,受了他再生的恩惠。

开库质敝衣,假此赒贫匮。

打开库房典当破旧衣物,借此赒济贫乏之人。

取本不取息,所活岂胜计。

只取本钱不取利息,所救活的人岂能计数。

我曹非此翁,久作沟中胔。

我们若非这位老翁,早就成了沟中的死尸。

吁嗟薄俗中,乃有此高义。

叹息在浇薄的世俗中,竟有这样的高义。

吾邦贤使君,爱民均幼稚。

我们贤明的使君,爱民如同爱护幼童。

一闻平粜家,褒赏无不至。

一听说平粜之家,褒奖赏赐无不周到。

或与旌门闾,或与锡金币。

有的旌表门闾,有的赐予金币。

独有颍川翁,宠光未之被。

独有这位颍川陈翁,尚未受到恩宠。

故作行路谣,庶彻铃斋邃。

所以作这首行路谣,期望传达到使君的深宅。

且俾殖利徒,闻风默知愧。

并让那些谋利之徒,闻风之后默默知愧。

并生穹壤间,与我皆同气。

同生于天地之间,与我都是同气之人。

富者盍怜贫,有如兄恤弟。

富者何不怜恤贫者,如同兄长怜恤弟弟。

恻隠仁之端,人人均有是。

恻隐之心是仁的端始,人人都有此心。

顽然铁石心,何异患风痹。

顽如铁石的心,与患了风痹之症有何区别。

不仁而多财,聚易散亦易。

不仁而多财,聚得容易散得也容易。

惟有种德家,福禄可长世。

只有种德之家,福禄才可以长传于世。

不闻眉山苏,盛美光传记。

没听说眉山的苏轼,卖田救荒的盛美光照史册。

卖田救年荒,生子为国器。

卖田救荒年,生了儿子成为国器。

不见南浦毛,一惟利是嗜。

不见南浦的毛姓之人,一味只嗜图利。

积谷幸年荒,生子遭黥隶。

囤积粮食庆幸荒年,生下的儿子遭了黥刑为奴。

天道极昭明,勿作幽远视。

天道极为昭明,不要当作幽远之事来看。

谁欤为斯谣,西山真隠吏。

谁作了这首谣?西山的真隐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真德秀浦城劝粜之作,是一首长篇叙事诗。诗中以纪实笔法描写了浦城饥荒中富室囤粮居奇、百姓困苦不堪的现状,又以陈子文低价粜米、质衣赒贫的义举为典范,对比了卖田救荒的苏轼与积谷幸荒的毛姓之人的因果报应,呼吁富者怜贫、种德长世。全诗情感痛切,是宋代社会写实诗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阳和二月春,草木皆生意」——阳和的二月春天,草木都显出生机。

「那知田野间,斯人极憔悴」——谁知田野之间,这些百姓极为憔悴。春天生机与人民憔悴形成强烈反差。

「殷勤问由来,父老各长喟」——殷勤询问缘由,父老各自长叹。

「富室不怜贫,千仓尽封闭」——富室不怜恤贫民,千仓万库全部封闭。

「只图价日高,弗念民已弊」——只图粮价日日升高,不顾百姓已经困弊。

「去年值饥荒,自分无噍类」——去年遭遇饥荒,自料没有活口。

「幸哉活至今,且复遇丰岁」——庆幸活到今天,又遇到丰年。

「庶几一饷乐,养育谢天地」——庶几能有一顿饱饭之乐,养育之恩感谢天地。

「岂期新春来,米谷更翔贵」——岂料新春以来,米谷更加飞涨昂贵。

「况又绝市无,纵有湿且碎」——况且市面上又断货,纵然有也是湿碎的劣米。

「何由充饥肠,何由饱孥累」——靠什么充填饥肠,靠什么养活妻儿。

「恨不死荒年,免复见忧畏」——恨不得死在荒年,免得再次见到忧畏。

「我闻父老言,痛切贯心肺」——我听了父老的话,痛切之感贯穿心肺。

「行行至平洲,景象顿殊异」——走到平洲,景象顿时不同。

「白粲玉不如,一升才十四」——白米比玉还好,一升才十四文。

「问谁长者家,作此利益事」——问这是谁家的长者,做了这样的利益之事。

「父老合掌言,子文姓陈氏」——父老合掌说道,子文姓陈。

「起家本儒生,畴昔乐赈施」——他出身本是儒生,往日便乐于赈济施舍。

「忆昨艰食时,巨室争谋利」——回忆去年粮食困难时,大户争相谋利。

「米斗三百余,独收七十二」——米价一斗三百余文,他独独只收七十二文。

「三都数千口,受彼更生惠」——三都数千口人,受了他再生的恩惠。

「开库质敝衣,假此赒贫匮」——打开库房典当破旧衣物,借此赒济贫乏之人。

「取本不取息,所活岂胜计」——只取本钱不取利息,所救活的人岂能计数。

「我曹非此翁,久作沟中胔」——我们若非这位老翁,早就成了沟中的死尸。

「吁嗟薄俗中,乃有此高义」——叹息在浇薄的世俗中,竟有这样的高义。

「吾邦贤使君,爱民均幼稚」——我们贤明的使君,爱民如同爱护幼童。

「一闻平粜家,褒赏无不至」——一听说平粜之家,褒奖赏赐无不周到。

「或与旌门闾,或与锡金币」——有的旌表门闾,有的赐予金币。

「独有颍川翁,宠光未之被」——独有这位颍川陈翁,尚未受到恩宠。

「故作行路谣,庶彻铃斋邃」——所以作这首行路谣,期望传达到使君的深宅。

「且俾殖利徒,闻风默知愧」——并让那些谋利之徒,闻风之后默默知愧。

「并生穹壤间,与我皆同气」——同生于天地之间,与我都是同气之人。

「富者盍怜贫,有如兄恤弟」——富者何不怜恤贫者,如同兄长怜恤弟弟。

「恻隠仁之端,人人均有是」——恻隐之心是仁的端始,人人都有此心。

「顽然铁石心,何异患风痹」——顽如铁石的心,与患了风痹之症有何区别。

「不仁而多财,聚易散亦易」——不仁而多财,聚得容易散得也容易。

「惟有种德家,福禄可长世」——只有种德之家,福禄才可以长传于世。

「不闻眉山苏,盛美光传记」——没听说眉山的苏轼,卖田救荒的盛美光照史册。

「卖田救年荒,生子为国器」——卖田救荒年,生了儿子成为国器。

「不见南浦毛,一惟利是嗜」——不见南浦的毛姓之人,一味只嗜图利。

「积谷幸年荒,生子遭黥隶」——囤积粮食庆幸荒年,生下的儿子遭了黥刑为奴。

「天道极昭明,勿作幽远视」——天道极为昭明,不要当作幽远之事来看。

「谁欤为斯谣,西山真隠吏」——谁作了这首谣?西山的真隐吏。

艺术手法
一、纪实与对比:饥荒中富室囤粮与陈子文低价粜米对比,苏轼卖田救荒与毛姓积谷幸荒对比,正反两面鲜明。二、叙事与议论结合:前半纪实叙事,后半转入议论说理,由个别到一般,由感性到理性。三、口语化的表达:此诗语言通俗如谣谚,正合劝粜之用,不事文饰而直抵人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社会写实诗的重要作品,以浦城饥荒为背景,真实地描写了百姓的苦难与义士的善行。恻隠仁之端人人均有是,将仁政思想落实到最具体的民生问题。不仁而多财聚易散亦易惟有种德家福禄可长世,以因果报应的观念劝富者行善,虽带有宗教色彩但实效性强。全诗篇幅虽长而脉络清晰,语言质朴而感情痛切,是真德秀最具社会关怀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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