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山水歌

宋 · 赵希迈

译文

范宽山头李成树

范宽擅长画山头李成擅长画树木

百年二老皆仙去

百年间二位大师都已经仙逝

如今尺素留人间

如今他们留在人间的尺幅画作

纵有千金无博处

纵有千金也无处可以购求了

后人笔底工一家

后世画家的笔下只精通一家之法

声价随可喧中华

声名虽然可以喧嚣于中华大地

王君二妙聚一手

王君将两家之妙汇聚于一手之中

参以吟思游天涯

又融入诗思情怀游历天涯四方

万里江山才数幅

万里江山才入区区几幅画卷之中

东抹西涂意先足

东抹西涂之间意趣已然先自充足

苍梢癞石相参差

苍劲的树梢与斑驳的怪石参差错落

风雨烟云在覊束

风雨烟云都被收拢束缚在画幅之内

近时目贱耳反真

近来世人眼光低贱反而以耳代目

画图重旧不重新

品评画作只看重旧作而不重新作

名家翰墨未必贵

名家的笔墨未必就真的珍贵

尘渍赝本翻为珍

沾满尘渍的赝品反倒被当作珍宝

君提健笔来海外

您带着雄健的画笔来到了岭南海外

山若玉簪江为带

山如玉簪般秀美江如衣带般蜿蜒

朝昏变态焉可穷

早晚变幻的姿态怎能穷尽描摹

笔未铺张心已会

画笔尚未铺展心中已经领会其神韵

岭南游者多诗人

岭南游历之人多是诗人墨客

见君作画应怜君

见到您作画应当爱惜您的才华

求我新诗写君画

求我写新诗来题咏您的画作

终使李范声名分

终将使您与李成范宽声名相埒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一首题画长歌,为王生所作山水画而作。诗中先追忆北宋山水画大家范宽、李成的成就,感叹二老仙去后真迹千金难求;再批评时人重旧轻新、以赝为珍的鉴赏风气;然后赞美王生兼得两家之妙,提笔来岭南,笔下山水气象万千;最后表达诗人愿为新诗写其画、使王生与李范声名鼎立的意愿。全诗纵横开阖,论画论人,既有对画史的深刻洞察,又有对画家才华的由衷赞叹。

逐句解读
「范宽山头李成树」:范宽善画山头,李成善画树木,二人是北宋山水画巅峰。

"山头""树"分别概括两家所长。

「百年二老皆仙去」:百年间二位大师都已仙逝。

「如今尺素留人间」:如今他们留在人间的尺幅画作。

「纵有千金无博处」:纵有千金也无处购买了,"博"即换取。

「后人笔底工一家」:后人的笔下只精通一家之法,"工一家"写后人专而不博。

「声价随可喧中华」:声名虽可喧嚣于中华,"喧中华"写名声虽大实则才力有限。

「王君二妙聚一手」:王君将两家之妙聚于一手,赞美王生兼取范李之长。

「参以吟思游天涯」:又融入诗思游历天涯,"吟思"指诗歌的构思与情怀,画中有诗。

「万里江山才数幅」:万里江山只入数幅之中,写王生画笔精炼,尺幅千里。

「东抹西涂意先足」:东抹西涂间意趣已先充足,写其落笔前胸有成竹。

「苍梢癞石相参差」:苍劲的树梢与斑驳的怪石参差错落,"癞石"指表面粗糙的石头。

「风雨烟云在覊束」:风雨烟云都被收束在画幅之中,"覊束"即拘束、收拢,写画家驾驭万象的功力。

「近时目贱耳反真」:近时人们目光低贱反而以耳代目,"耳反真"指听信传闻而不重亲眼所见。

「画图重旧不重新」:品评画作看重旧作不重新作。

「名家翰墨未必贵」:名家的笔墨未必就珍贵。

「尘渍赝本翻为珍」:沾满尘渍的赝品反而被视为珍宝,批评鉴赏界的荒谬。

「君提健笔来海外」:您带着雄健的画笔来到岭南海外之地。

「山若玉簪江为带」:山如玉簪江如衣带,写岭南山水的秀丽。

「朝昏变态焉可穷」:早晚变幻的姿态怎能穷尽,写岭南山水朝暮不同。

「笔未铺张心已会」:画笔尚未铺展心中已领会其神,写王生对山水的深刻理解。

「岭南游者多诗人」:岭南游历的人多是诗人。

「见君作画应怜君」:见到您作画应当怜惜您的才华,"怜"是爱惜之意。

「求我新诗写君画」:求我写新诗来题写您的画作。

「终使李范声名分」:终将使您与李成范宽分庭抗礼,"声名分"即声名相埒。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篇幅较长,笔力雄健。结构上以范李二家开篇,转入批评时风,再引出王生,层层铺垫,最后以题诗作结,起承转合分明。手法上善用对比:范李之妙与后人之工一家、名家真迹与尘渍赝本、旧作之重与新作之轻,多重对比交织,使对时风的批评更加有力。写王生画技时,"东抹西涂意先足"与"笔未铺张心已会"呼应,强调意在笔先的境界。

"山若玉簪江为带"一句化静为动,意象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出色的题画诗兼画论,既有对画史的精辟总结,又有对时风的尖锐批评,更有对画家才华的热情赞美。诗人不仅懂画,更懂画史与鉴赏,其批评"近时目贱耳反真,画图重旧不重新"切中时弊,至今仍有现实意义。对王生画艺的赞美层层推进,从兼取二妙到意在笔先,再到笔下万象,终至与李范分庭抗礼,评价极高而不觉溢美,因为前面已有足够的铺垫。全诗气势磅礴,议论纵横,是一首兼具理论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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